《棄塵錄》第九十三章 鎮印生變,蓮心引劫(1)

作者:大道之簡·49分鐘前

石臺符文金光暴漲的剎那,整座南玄禁地都隨之劇烈震顫,崖壁之上簌簌滾落碎石,終年不散的濃霧被一股強橫力量生生撕裂,露出半邊灰濛濛的天穹。

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中,原本翻湧如墨的混沌氣息驟然一頓,像是被無形巨力狠狠按壓下去,原本滋滋蠶食蓮氣的暴戾氣息,竟在道心之力的沖刷下節節敗退,發出陣陣如同鬼魅嘶吼般的尖嘯。那聲音尖銳刺耳,穿透濃霧,直刺神魂,饒是蘇晚重塑肉身、魂體穩固,也不由得眉心一緊,額間蓮心印記微微發燙,泛起一層瑩白微光。

凌玄立於石臺邊緣,衣袍被罡風獵獵吹動,周身蓮氣與道心之力交織成淡金色光網,自他掌心傾瀉而下,如同天幕垂落,牢牢裹住那道裂縫。他眸色冷冽,目光穿透翻滾的混沌霧氣,直視深淵之下——那裡漆黑一片,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唯有偶爾閃過的暗紅微光,如同惡鬼睜眼,昭示著被鎮壓於此的殘魂仍在苟延殘喘,伺機反撲。

“玄哥。”蘇晚快步上前,抬手將自身蓮氣渡入他身側,與他的力量相融,兩道同源之力瞬間擰成一股,“混沌殘魂雖弱,卻在不斷吞噬地脈陰邪之力,若是長久耗下去,陣法終究會被磨穿。這般強行鎮壓,治標不治本。”

墨塵也收劍而立,指尖掐訣,將周身鎮邪陣的靈力盡數催動,青衫被勁風吹得緊貼身形,額角滲出細密汗珠:“這一個月,裂縫每隔三日便會躁動一次,每次躁動,混沌氣息都會強上一分。我試過以仙劍之力斬滅,可那些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斬而不絕,反而會引得下方殘魂瘋狂反撲,陣法損耗一日重過一日。”

凌玄微微頷首,並未收回力道,反而緩緩收緊掌心。道心之力愈發凝練,石臺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流轉出古老而厚重的韻律,萬蓮鎖界陣的力量也被盡數引動,禁地之外無數蓮兵蓮將同時躬身行禮,蓮氣沖天而起,與石臺之力遙相呼應,形成一道橫貫南北的光帶。

“混沌天道體本是天地初開時的邪異本源,無善無惡,卻只知吞噬與毀滅。當年一戰,我與敖坤、墨塵三人耗盡修為,才將其主魂打散,殘魂鎮壓於此。本以為此地地脈陰邪被陣法隔絕,殘魂用不了百年便會自行消散於天地之間,沒想到……”凌玄話音微頓,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它竟找到了汲取外界邪氣的途徑,背後定有推手。”

蘇晚蹲下身,指尖輕觸石臺符文,瑩白的蓮心印記光芒大盛,神魂之力順著符文蔓延而下,細細探查那股詭異的氣息。她魂體曾在歸墟漂泊數載,與混沌濁氣朝夕相伴,對各類邪異氣息的敏感程度,遠超三界任何修士。此刻細細探查之下,竟從厚重的混沌氣息之中,分辨出了一絲極淡卻異常熟悉的波動。

“不對。”蘇晚忽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訝異與凝重,“這混沌氣息之中,夾雜著一絲純正的歸墟濁氣。而且……這股濁氣流動有序,絕非自然飄散,分明是有人為催動的痕跡,不像是殘魂自主甦醒。”

“人為?”墨塵眉頭緊鎖,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南玄禁地常年有蓮兵鎮守,崗哨十二時辰輪換,除了我與輪值仙將,無人能靠近核心地帶,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來此觸碰混沌鎮壓,又有這般本事,能避開萬蓮鎖界陣的探查?”

凌玄眸色一冷,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凌厲,周遭空氣彷彿都凝固起來:“歸墟濁氣,唯有當年混沌天道體潰敗時,散落於歸墟各處,尋常修士避之不及,更別說操控自如。能將歸墟濁氣引到此處,還能精準避開陣法警戒,此人要麼精通空間與邪陣秘術,要麼……對當年我佈下的陣法佈局瞭如指掌,甚至知曉陣眼所在。”

他話音未落,石臺之下的裂縫突然劇烈翻滾,暗紅光芒暴漲如血,一股遠超之前數倍的混沌氣息猛地衝霄而起,竟硬生生衝破了道心之力的壓制!符文金光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地面裂開無數細紋,禁地濃霧被衝得四散紛飛,遠處的山林瞬間被黑霧籠罩,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不好!它在借力反撲!”墨塵不敢耽擱,立刻拔劍出鞘,青鋒之上靈光閃爍,斬出一道凌厲劍氣,直劈那團翻湧的混沌氣息。

劍氣與混沌氣息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靈光四濺,混沌黑霧翻湧擴散,所過之處,山石化為齏粉,連地底岩石都被腐蝕出滋滋白煙。蘇晚連忙抬手佈下蓮氣屏障,淡粉色的蓮華將凌玄與墨塵護在其中,屏障之上滋滋作響,蓮氣被不斷侵蝕,光芒漸漸黯淡,她的臉色也隨之微微發白。

凌玄見狀,不再留手,周身驟然綻放出萬丈蓮華。九品蓮臺虛影自他腳下緩緩浮現,蓮香瀰漫開來,所過之處,混沌濁氣紛紛消融,淨化之力席捲整個禁地。他一步踏出,身形落在裂縫正上方,雙手結出古老印訣,口中低吟咒文,聲音厚重如洪鐘,震盪天地,引得群山迴響。

“以我凌玄道心為引,以三界蓮氣為憑,鎮!”

咒文落定,九品蓮臺虛影轟然下壓,重重砸在裂縫之上。金光與混沌黑霧劇烈碰撞,天地變色,南玄群山齊齊震顫,遠處東海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浪頭高達數十丈,龍宮之中的敖坤驟然起身,手中酒杯應聲碎裂,望向禁地方向,神色大驚。

“凌玄動手了!看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敖坤一把抓起身旁龍鱗令牌,注入渾厚靈力,“傳令下去,東海水師全體戒備,密切關注南玄方向,一旦有混沌氣息外洩,立刻以水靈之力攔截,不得讓其波及沿海生靈!”

而南玄禁地之中,蓮臺鎮壓之下,裂縫中的躁動漸漸平息,混沌氣息被重新壓制下去,暗紅微光隱沒於深淵之下,刺耳的尖嘯聲也隨之消散,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濁氣,提醒著方才那場兇險交鋒。

凌玄緩緩收力,九品蓮臺虛影淡去,他身形微微一晃,臉色略顯蒼白。方才全力催動道心之力,又引動萬蓮鎖界陣本源,即便他修為深不可測,已臻半仙之境,也難免耗損不少靈力,經脈之中傳來陣陣滯澀之感。

“玄哥!”蘇晚連忙上前扶住他,指尖渡入溫潤蓮氣,順著他的經脈遊走,“你靈力耗損過重,先歇息片刻,不可再強行運功。”

凌玄握住她的手,輕輕搖頭,目光依舊緊緊盯著裂縫,神色未松:“暫時鎮壓住了,但撐不了太久。這殘魂背後有人暗中相助,源源不斷輸送濁氣與力量,若是不找出那人,斬除根源,即便今日鎮住,明日依舊會躁動,直至陣法徹底崩毀。”

墨塵收劍走近,蹲下身檢視石臺符文,指尖撫過那些細密裂痕,眉頭擰得更緊:“陣法根基已經受損,符文靈力流轉不暢,若是再經歷幾次這樣的躁動,萬蓮鎖界陣恐怕會出現致命破綻。到時候混沌氣息外洩,南玄地界的修士與凡生靈,首當其衝會被侵蝕心智,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繼而蔓延整個三界。”

蘇晚心頭一沉,指尖微微收緊。

三界安寧不過十餘載,眾生剛剛從當年的戰亂之中恢復生機,凡界炊煙再起,仙門重歸興盛,若是混沌之力再次席捲,一切都將回到原點,屍橫遍野,生靈塗炭。她不敢想象,若是真到那般境地,凌玄又會像從前那般,捨身赴險,以自身道心對抗混沌,將自己置於萬劫不復之地。

她好不容易才等到他歸來,等到蓮海相守的安穩歲月,熬過了十數載魂體相依的煎熬,絕不能再失去他,絕不能讓過往的痛苦重演。

“或許,我們可以從歸墟濁氣入手。”蘇晚忽然開口,眸中閃過一絲堅定,抬眸看向凌玄,“我魂體曾在歸墟漂泊多年,對那裡的濁氣波動最為熟悉,哪怕只有一絲一縷,我也能精準追蹤。只要找到濁氣流入此地的節點,就能順著節點,找到幕後之人的蹤跡,一舉搗毀其根基。”

凌玄立刻否決,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不行。歸墟兇險萬分,深處更是有空間亂流與不滅濁氣,即便你如今重塑肉身,魂體穩固,也難以抵擋歸墟深處的邪異之力。我不能讓你再涉險,半步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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