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三百一十二章 永鎮黑山,暗流未歇(1)

作者:大道之簡·47分鐘前

落日熔金,將連綿黑山染成溫潤的赤銅色澤。破碎的噬魂蓮壇基座旁,陣道弟子列隊有序,手中青玉陣石整齊碼放在提前鑿好的陣基凹槽之內,一道道清心鎮魔紋路沿著山體走勢交錯蔓延,首尾相連環繞整座主峰,層層疊疊的蓮色靈光緩緩升騰,牢牢包裹住大陣殘留的陰邪本源,杜絕一絲一縷濁氣外洩。

凌玄立在黑山最高處的青石平臺,白衣被山間晚風輕輕掀動,周身青白浩然正氣柔和鋪展,順著陣紋遊走的軌跡緩緩滲入山體內部,一點點消融岩層深處殘存的噬魂戾氣。先前強行打斷墨淵自爆、硬撼三陰絕殺一擊留下的肉身裂痕,在蘇晚持續輸送的蓮池本源滋養下已然癒合大半,丹田靈潭靈力緩慢充盈,只是連續高強度作戰加上連日佈設永久鎮魔陣,神識依舊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每一次大範圍鋪開正氣梳理陣紋,眉心都會泛起淡淡的酸脹之感。

蘇晚靜立在他身側不遠處,指尖瑩白蓮光絲細密穿梭,精準嵌入鎮魔陣每一處銜接節點。蓮根紋路與清心陣紋相互纏繞,形成雙重封印體系,外層壓制地表殘餘濁氣,內層封禁山體深處未散盡的大陣本源,哪怕日後再有高階邪修前來撿拾殘骸,也無法撬動半分陰邪力量重新佈陣。她六道輪迴神魂時刻籠罩整座黑山,任何細微的邪氣波動都逃不過感知,佈設陣紋的間隙,時不時分出一縷蓮韻渡入凌玄經脈,平緩他神識耗損帶來的不適感。

“永久鎮魔陣一共分七層,前五層已經佈設完畢,山體表層、岩層中段、地底靈脈三處關鍵位置都被雙重封印鎖死,噬魂大陣遺留的怨魂本源被壓制在極小範圍,數十年內都不會再有外洩的可能。”負責陣道統籌的弟子快步登上平臺,躬身遞上陣紋佈設圖紙,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每一處陣石位置、靈脈銜接點以及備用應急節點,“剩下最後兩層鎖源陣,需要您二位聯手引動蓮心秘境本源與先王正氣作為陣眼核心,才能徹底封死黑山地底最後的陰邪縫隙,普通陣道弟子靈力層次不足,強行佈設只會導致陣紋錯位,留下隱患。”

凌玄接過圖紙仔細翻閱,陣紋排布嚴謹周密,五層基礎陣層層層巢狀,剛好契合黑山山體靈脈走向,沒有強行改動地勢引發靈脈紊亂的問題,柳珩與青嵐統籌後勤、陣道弟子實地勘測耗費了不少心力,佈局幾乎挑不出瑕疵。他指尖輕點圖紙最後兩層核心陣眼位置,沉聲開口:“最後兩層鎖源陣是整個鎮魔體系的關鍵,今晚月色最盛之時,天地陰力最弱,蓮心秘境本源最為平穩,那時開啟陣眼最合適。你安排弟子加固外圍防護陣,入夜之後禁止任何人靠近主峰核心區域,防止不知情的修士誤觸陣紋,破壞封印根基。”

弟子領命躬身退下,轉身快步下山安排值守事宜。平臺之上再度恢復靜謐,只剩晚風掠過山巒的簌簌聲響,以及陣紋緩慢流轉的細微靈光震顫。

蘇晚望著下方忙碌佈設陣法的弟子隊伍,輕聲開口:“黑山隱患徹底封印只是表層安穩,幽影閣覆滅的訊息用不了三日就會傳遍周邊地界,青竹門、雲渺宗這些早就覬覦蓮心秘境的宗門,必定會藉著黑山戰事落幕的由頭再度登門。之前他們忌憚幽影閣三陰大陣,不敢貿然深入西線,如今黑山邪患根除,西線再無外敵阻隔,那些宗門修士只會更加肆無忌憚打探秘境千年蓮根的訊息。”

凌玄微微頷首,目光望向東方蓮心河谷的方向,集鎮炊煙裊裊升起,丹坊爐火徹夜不熄,獲救的人質漸漸平復驚魂,村落孩童重新在田埂間嬉鬧,歷經戰火的土地一步步重回煙火常態,可這份安穩越是真切,越容易引來貪心之人的窺探:“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強攻秘境,畢竟蓮域規矩早已公示,擅自掠奪秘境靈材會遭到全線修士聯合抵制。大機率會以慰問戰後傷亡、協助重建黑山為藉口到訪,暗中打探秘境防禦佈局、千年蓮根具體位置,甚至暗中收買被俘散修、黑山殘餘漏網之魚,尋找潛入秘境的捷徑。”

二人早已預判到後續宗門異動,黑山戰事收尾並非風波終點,只是把外部顯性的邪患清除,換成了暗處宗門隱晦的覬覦之心,難度反而更高。硬碰硬抵禦邪修大軍簡單,委婉且不失強硬地制衡各大宗門的貪婪心思,既要守住秘境底線,又不能徹底激化矛盾引發宗門聯合施壓,才是接下來長久要面對的難題。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夜幕緩緩籠罩群山,星河次第綴滿天穹,清冷銀輝灑落黑山,給層層鎮魔陣紋鍍上一層柔和光暈。陣道弟子按照指令布好外圍警戒,主峰四周佈設多層隱匿禁制,無關人員全部撤離至山腳營地,整個黑山主峰陷入極致安靜,只等待子時月色最盛的時刻,開啟最後兩層鎖源陣眼。

凌玄與蘇晚並肩盤膝坐在核心陣基中央,二人掌心相對,浩然正氣與蓮池本源緩緩交融,形成一道青白交織的雙色靈光柱,直直刺入山體地底靈脈節點。外層陣紋率先響應,瑩白與淡青靈光沿著山體紋路飛速遊走,七層鎮魔陣逐步聯動,地底深處盤踞不散的噬魂濁氣被靈光層層包裹壓縮,一點點推向封印核心區域。

凌玄神識全然鋪開,一寸寸探查地底靈脈的細微變化,先王正氣精準填補陣紋銜接的細微縫隙,杜絕封印出現任何薄弱點位;蘇晚掌控蓮韻之力收緊壓縮範圍,被禁錮的陰邪濁氣越是靠近核心封印,掙扎的力度就越強,絲絲縷縷的黑氣順著靈脈縫隙試圖逃逸,都被蓮光絲及時纏繞攔截,一點點拽回封印圈層之內。

子時月色達到頂峰,清冷月華匯入雙色靈光柱,鎖源陣最後兩道核心紋路徹底成型,黑山地底最後一縷游離的噬魂濁氣被牢牢封死,七層永久鎮魔陣圓滿落成。整座黑山靈光輕輕震顫一圈,隨後所有光芒內斂隱匿,融入山體岩層之中,從外界望去,黑山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青綠山巒,看不出半點陣法佈設的痕跡,隱蔽性足以避開絕大多數高階修士的粗淺探查。

二人同時收回靈力,靈光柱緩緩消散,長時間同源靈力交融耗損不小,凌玄氣息微微浮動,蘇晚臉色也帶上幾分淺淡的蒼白。他們起身緩步走下主峰,山腳營地燈火連片,值守弟子時刻戒備,柳珩與青嵐早已等候在山道入口,身旁擺放著戰後完整的統計卷宗、俘虜後續處置方案、黑山重建規劃三份文書。

青嵐率先上前稟報俘虜安置事宜:“墨淵神魂徹底潰散,已經失去所有行動與意識能力,安置在秘境專屬禁錮石室,蓮韻持續壓制殘餘邪氣,不會再造成任何威脅;蒼厲、燕三娘已經轉入秘境勞作區,按照罪責劃分,蒼厲負責山體陣石維護三十年,燕三娘專職煉製解毒丹藥二十年,二人周身都繫結蓮韻禁錮符,一旦試圖逃離,禁錮符會瞬間爆發蓮火重創自身修為,絕無逃脫可能。兩百餘名普通散修俘虜,依照脅從、主動作惡劃分勞作年限,大多分配至靈草區打理植株,態度溫順者後續可恢復自由身份,定居河谷村落。”

柳珩接著遞上黑山重建規劃:“黑風嶺各處破損山道已經開始修補,坍塌崖壁用穩固陣石加固,被魔氣侵蝕壞死的林木全部砍伐替換成清心靈樹,靈樹根系可以持續吸收土壤內殘留濁氣,配合山體鎮魔陣雙重淨化土地。原先黑山散修盤踞的據點全部拆除,改建成簡易值守站點,常年安排戍卒輪崗,監測山體封印狀態,防止邪修私自靠近。河谷丹坊緊缺的陰邪剋制類藥材,黑山清理出不少廢棄靈草,稍加淨化就能投入煉製,已經安排專人分揀處理。”

凌玄翻閱完兩份方案,條理清晰,兼顧隱患防範與資源利用,沒有一味強硬打壓俘虜,也沒有放任黑山土地持續荒廢,是兼顧情理與防備的穩妥安排,當即點頭應允執行。蘇晚補充叮囑:“值守站點不要佈置太過顯眼的陣旗,依舊保持黑山普通山巒的模樣,減少中原宗門的注意力。分揀黑山廢棄靈草時務必仔細,混雜噬魂毒素的植株單獨封存銷燬,絕對不能混入丹坊藥材,避免煉製丹藥時產生毒副作用,傷及前線療傷的修士。”

兩人應聲記下叮囑,轉身奔赴各處落實重建與安置工作。夜色漸深,河谷營地漸漸歸於平靜,只有黑山山腳值守站點的燈火零星閃爍,守護著剛剛落成的永久封印。

凌玄和蘇晚緩步返回蓮心小院,一池清蓮在夜色裡泛著溫潤微光,蓮池本源氣息安穩平和,連日緊繃的心神終於得到片刻舒緩。二人沒有立刻打坐調息,只是坐在池邊青石桌旁,溫了一壺靈茶,安靜望著滿池蓮花,許久沒有言語。

“幽影閣盤踞黑山三十年,禍亂西線這麼久,今日總算徹底落幕。”蘇晚輕輕抿了一口靈茶,茶香驅散周身殘留的陣法寒氣,眉眼間卸下連日御敵的緊繃,“河谷百姓、狐族、各方戍卒都能安穩度日,靈草區、丹坊、集鎮不用時刻防備突襲,這份安穩來得不容易。”

“安穩只是暫時的。”凌玄放下茶盞,目光望向東方天際隱約浮現的宗門方向氣息,語氣沉穩,“三日後青竹門、雲渺宗必定會派人前來,名義上慶賀黑山禍患平定,實則探查秘境虛實。我們守好秘境規矩,禮遇待客,不主動挑起衝突,也絕不退讓半分底線,既能維繫西線各方平和的局面,也能遏制各大宗門過度膨脹的貪心。”

夜色緩緩流淌,星河緩慢移位,蓮池流水叮咚不絕,小院之內兩道交融的道韻靜靜盤旋,隔絕外界一切潛藏的躁動。黑山永久封印穩固無虞,幽影閣勢力徹底覆滅,西線正面戰亂徹底平息,但中原各大宗門覬覦蓮心秘境的暗流,已然悄然湧動。

次日天光大亮,晨霧漫過河谷稻田,集鎮商販恢復正常開市,靈草區弟子細心打理植株,丹坊爐火熊熊燃燒,獲救的人質陸續辦理返鄉或是定居手續,狐族拆除後山密道多餘禁制,開始與河谷修士常態化互通物資。一切都朝著安穩有序的方向前行,唯有遠處天際,幾道隱晦的宗門神識悄然掠過黑山空域,小心翼翼探查著山巒封印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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