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霧被滲進來的暗紅墟氣侵染,邊緣暈開汙濁的緋色,草木間清潤的藥香裡,摻進了桓策墟力獨有的陰冷腥氣。
凌玄走在最前,蓮域八紋劍橫在身前,青光鋪開,將飄來的細碎墟濁擋在外側。左臂殘存的淡黑印記已經不再發燙,桓策隔著結界的遠端襲擾徹底斷了,可他半點不敢鬆懈。方才數次厄核躁動,識海深處那股毀滅意念依舊蟄伏,只是暫時被洗墟草的藥力壓下。
“結界的裂痕還在擴大。”凌玄側耳聽著後方連綿不斷的轟鳴,聲音壓得很低,“桓策不惜耗損本源強攻,怕是篤定我們要在墟內尋藥,打算等結界破開,直接堵死高臺。”
蘇岑跟在他身側,寒朔劍霜芒斂而不發,目光不停掃過兩側密林。霧氣比來時更亂,不少原本安分的靈草,在外部墟氣的影響下微微震顫,少數幾株已經開始滲出墨色濁汁。
“前路的墟影,受外面紅墟氣息感召,會變得更兇。”蘇岑抬手揮開一縷飄至面前的暗紅霧絲,“它們本是千年前滯留的殘念,桓策的墟力和墟濁同源,會助長它們的兇性。”
雲硯走在最後,背上的陳樵安安靜靜靠著他肩頭。少年呼吸微弱,體表蔓延的墟紋暫緩擴張,卻沒有消退跡象,唇上的灰青之色分毫未減。雲硯一手穩穩托住少年腿彎,一手握劍,頻頻回頭留意身後尾隨的墟影嗚咽聲。
“還有多久到高臺?”雲硯低聲問。
凌玄抬眼望向密林深處,辨認巖壁上斷續閃爍的先民道紋:“按札記記載,再穿過這片藥林,前方隆起的巖丘便是道紋高臺。高臺中心嵌著先民鑄的藥靈陣,續命古藥就長在陣眼之中。”
幾人腳步不停,沿著道紋指引的方向疾行。林間不斷有殘缺墟影從霧裡鑽出來,這一回的墟影黑霧更濃,嘶吼也不再是之前模糊的嗚咽,帶著暴戾的殺意,徑直撲殺而來。
凌玄劍光先出,青色劍意一卷,直接打散當頭兩道墟影。蘇岑緊隨其後,霜寒劍氣凍結四散的黑霧殘絲,不讓濁息附著在幾人身上。雲硯揹負陳樵,不便大範圍揮劍,只守著後陣,劍光短促凌厲,將繞後偷襲的墟影一一逼退。
一波墟影剛清,霧層深處又湧來新的黑影,層層疊疊,源源不斷。
“不能糾纏。”凌玄揮劍逼退撲至身前的墟影,“靈元耗得太快,等下到高臺,未必還有餘力護著陳樵取藥。”
眾人不再停留,藉著劍光開路,加速穿行。腳下遍地靈草被腳步碾過,瑩潤微光一片片熄滅,混雜在霧氣裡,轉瞬被暗紅墟氣吞沒。
行出半柱香,前方林木豁然稀疏,一座丈許高的環形巖丘自藥墟平地隆起,岩石表面佈滿連綿纏繞的先民道紋,紋路之中流轉淡淡的金綠靈光,正是他們要尋的道紋高臺。高臺中央凹陷,一方淺淺石池靜靜臥在陣眼,池底生著一株獨苗,葉片九瓣,通體泛著溫潤金芒,正是續命古藥。
只是石池四周,盤繞著數條粗如手臂的黑濁墟藤,藤條不停蠕動,牢牢纏在池邊,但凡靈光向外溢散,都會被墟藤一點點吞吸。
“找到了。”蘇岑目光落在池中金葉古藥上,神色稍稍一鬆,隨即又凝起,“墟藤是高臺陣底沉積的濁息凝化而成,守著藥株。”
凌玄緩步踏上高臺石階,蓮域八紋劍青光緩緩抬升:“墟藤靠陣眼靈光滋養,韌性極強,尋常斬擊很難一次性斬斷。我主攻墟藤,蘇岑你伺機摘藥,雲硯守住高臺入口,提防墟影圍堵,也提防桓策提前破結界殺進來。”
“明白。”雲硯小心將陳樵放在高臺邊緣一處道紋庇護的石凹裡,長劍橫在身前,背對巖丘入口,目光緊盯來路的濃霧。
蘇岑輕點頷首,寒朔劍霜華蓄勢,腳步輕踏,貼著高臺邊緣迂迴,尋墟藤間隙。
凌玄縱身向前,青色劍意劈落,重重斬在最粗的一根墟藤之上。劍光撞上黑藤,滋滋聲響炸開,黑霧飛濺,墟藤劇烈扭動,發出刺耳嘶鳴,其餘幾根墟藤同時甩動,漆黑藤梢如同長鞭,朝著凌玄抽擊而來。
凌玄旋身閃避,劍光連綿不斷,層層切割墟藤根部。墟藤吃痛,濁息瘋狂翻湧,高臺之上黑霧升騰,原本流轉的金綠道紋靈光被壓制,一點點黯淡下去。
“趁現在!”凌玄一聲低喝,一劍釘住主藤,將它死死鎖在巖面。
蘇岑身形掠出,霜劍劃開纏繞藥株的細藤,指尖徑直探向石池中心,握住那株九瓣金葉古藥。指尖剛觸到葉片,一股渾厚溫和的生機順著指尖湧入,可就在這時,古藥下方的石池猛地震顫,池底翻湧大片黑濁,又有新生的墟藤破土而出,直纏蘇岑手腕。
蘇岑手腕一翻,寒朔劍寒氣迸發,凍結新生藤條,順勢將古藥連根摘起。
藥株入手的剎那,高臺之外,一聲震耳的轟鳴驟然炸開。
整片古藥墟的結界光幕猛地劇烈抖動,大片蛛網裂痕瞬間蔓延,一處光幕直接崩碎,暗紅墟氣如同潮水一般順著缺口瘋狂湧入。
桓策破結界了。
“不好!”凌玄心頭一沉,轉頭望向結界破口的方向,遠遠看見灰袍身影踏著墟霧,帶著一眾厄芽修士,朝著高臺急速趕來,“桓策已經進來,我們沒有時間就地施救陳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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