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驛之內潮氣沉沉,石壁上先民道紋泛著一層淡淡的啞光,隔絕了澤間飄散的墟念。蘇岑將墟根解契緩緩折起,指尖仍停留在方才那段記載引脈分流之法的古字之上。
“鎮墟鼎、歸墟殘片、藥靈之心。三件缺一不可。”蘇岑低聲複述,“契捲上說,三件古物各有功用。鎮墟鼎承地脈之力,穩住分流陣基;歸墟殘片納墟濁,承接墟源散溢的濁氣;藥靈之心生清和生機,中和墟毒,防止分流之時濁氣順著地脈四處蔓延。”
凌玄靠在石柱邊,蓮域八紋劍斜倚身側,左臂墟印時不時泛起一陣微燙。他閉著眼,靜靜感知識海深處厄核的動靜,那一縷牽連著地底墟源的絲線,細而堅韌,無法斬斷。
“鎮墟鼎當初留在斷雲崖殘臺。”凌玄緩緩睜眼,“鼎身裂紋密佈,上次墟力衝擊之後,已經快要撐不住,若是再強行催動大陣,很可能直接崩碎。”
“歸墟殘片,早年散落大荒各處,傳言有數塊,可近百年來極少有人見過。”蘇岑蹙眉,“藥靈之心更是稀罕,乃是上古藥靈本源凝聚之物,藥靈一族本就近乎絕跡,想要尋到,難如登天。”
隔間裡,陳樵依舊昏睡,呼吸平穩,墟毒被渡厄泉水壓制,暫時沒有繼續侵入心脈。蘇岑每隔一段時間便過去探查一次脈象,不敢有半分鬆懈。
守在驛口的雲硯忽然回身,抬手示意二人噤聲。
凌玄與蘇岑立刻收住話音,凝神向外感知。
水面之上,傳來一陣極輕的竹哨聲響,哨音短促,三長兩短,在葦蕩之間來回飄蕩,不是尋常修士傳訊的靈哨,是厄芽宗獨有的墟哨。
“是他們的聯絡哨。”雲硯壓低聲音,“不止一隊,哨聲從東西兩處水巷傳來,正在互相呼應,收攏搜尋的人手。”
凌玄移步到石驛缺口,藉著石縫向外望去。茫茫澤面上白霧流動,葦叢起伏,隱約能看見幾道灰袍身影,撐著簡易木筏,順著水道緩緩穿行,墟念一層層鋪開,仔細掃過每一處土臺與殘垣。
“桓策沒有放棄搜尋。”凌玄沉聲開口,“哨聲是在集結,看樣子,他們打算封鎖整片這片水澤,慢慢向內清剿。我們藏身的水驛雖然有道紋遮蔽,可若是多支小隊合圍,輪番以墟力轟擊道紋屏障,遲早會被破開。”
蘇岑走到他身側,寒朔劍握在手中:“此地不宜久留。我們要趁著包圍圈尚未合攏,儘早離開。只是陳樵重傷,行動不便,帶著他長途穿行水澤,風險極大。”
雲硯思索片刻,開口說道:“若是分開,留下人守著陳樵,容易被單獨圍困。一同走,目標太大,容易暴露。”
“不能分開。”凌玄搖頭,“一旦分散,彼此難以照應,桓策的人手佔優,落單便是死局。我們先想清楚去向,契卷記載的三件古物,我們優先往哪一處尋?”
“鎮墟鼎最近,就在斷雲崖。”蘇岑說道,“只是斷雲崖如今定然已經被厄芽宗重兵把守,桓策吃過一次虧,必會在殘檯布下大陣,看守鼎器。貿然回去,等於自投羅網。”
“歸墟殘片的線索,契捲上可有提及?”
“只有一句模糊記載,澤底古沉舟,藏殘墟碎影。”蘇岑指尖點了點契卷,“大荒澤深處,有一艘先民沉舟,傳聞舟中封存著一塊歸墟殘片。只是沉舟所在的水域,是大荒澤有名的墟渦水域,常年漩渦翻湧,墟氣狂暴,尋常修士靠近便會被捲入。”
凌玄目光望向澤面深處,濃霧翻湧,看不清盡頭。
“墟渦水域兇險,可相比被桓策層層封死的斷雲崖,至少不是人為佈下的死局。”
“但墟渦之中,墟力紊亂,凌玄,你體內厄核對墟力極其敏感,進去之後,很容易被狂暴墟力刺激,厄核躁動失控。”蘇岑看向他,語氣帶著擔憂。
凌玄垂眸看向自己左臂的墟印,眼底沉靜:“風險我清楚。可我們沒有別的選擇,引脈分流是眼下唯一能慢慢削弱墟源的法子。若是等桓策先找到歸墟殘片,後果不堪設想。”
雲硯聽完,沉聲道:“既然決定前往墟渦水域,那我們要立刻動身。趁他們包圍圈還沒有收緊,從北側隱秘水道繞路,避開所有哨探。”
蘇岑頷首,轉身回到隔間,再一次給陳樵換藥,滴入渡厄泉水。清潤泉水入喉,陳樵睫毛輕輕顫了顫,依舊沒有甦醒。
“他現在只能被動吊著生機,一路上不能劇烈顛簸。”蘇岑起身,“我來護住他周身經脈,以靈元穩住墟毒,雲硯你揹他,儘量走平緩的水道。”
凌玄走到石驛道紋之前,抬手將自身靈元注入殘存陣紋,短暫催動一層掩息光幕,將幾人氣息徹底裹住,延緩被墟哨隊伍察覺的時間。
“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