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二百五十五章 殘片鳴響,桓策入霧(1)

作者:大道之簡·31分鐘前

墟哨的三長兩短之音穿透層層灰紅墟霧,震盪在翻湧的黑水之上。那聲響不再是外圍佈防的警示,而是號令麾下修士衝破墟渦邊界,向內合圍的徵召訊號。

古沉舟半陷在渦眼旁的水底凹陷之中,斑駁古木被狂暴暗流反覆沖刷,船舷殘存的先民道紋明明滅滅,一道道細碎的石屑自船艙縫隙簌簌墜落。方才那記“咔嗒”輕響還在餘音迴盪,船艙深處,一縷幽冷灰光緩緩透出來,正是歸墟殘片散逸出的獨有的墟息。

“桓策親自進來了。”蘇岑握著寒朔劍的指節驟然收緊,靈元源源不斷傾瀉而出,維繫包裹陳樵的青白護罩。護罩表面裂紋縱橫,墟渦之內無處不在的狂暴墟濁不停啃噬光膜,每一次震顫,都讓陳樵身軀微微抽搐,烏青的唇間溢位微弱的痛哼。“我們沒有多餘時間,登舟取殘片,速戰速決。”

雲硯將背上陳樵稍稍往上託穩,黑水漫過他的腰側,暗流拉扯著軀體,腳下淤泥不斷滑動。他橫劍戒備,目光掃過四周流動的墟霧,霧影之中,數頭負傷未死的墟獸依舊在周遭徘徊,赤紅的眼瞳死死盯住幾人的方向。

“我守在外舷,阻攔墟獸,也替你們警戒追兵動向。”雲硯沉聲說道,“船艙之內交給你們二人,陳樵我就近安置在舟身外側的凹龕,那裡有道紋餘澤,可以稍稍隔絕一部分墟氣。”

凌玄左臂墟印紅黑交替,滾燙的痛感順著經脈蔓延全身。識海當中,厄核依舊在隆隆震顫,方才裂開的那道神魂裂痕雖被強行彌合,卻依舊隱隱作痛,黑暗暴戾的意念如同潮水,一遍又一遍衝擊神魂壁壘。他大口吸進滿是濁息的澤間空氣,強行壓下喉間翻湧的腥甜,蓮域八紋劍青光斂住,只留薄薄一層劍光護住周身。

“好。”凌玄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蘇岑,你隨我入艙取歸墟殘片。切記,殘片納墟濁,不可徒手觸碰,契卷記載,需以靈元凝作光帛承接,一旦沾染肉身,墟濁會瞬間侵入經脈。”

蘇岑頷首,自儲物袋中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素色靈帛,靈帛之上刻印清心符文,專門用來收納陰濁古物。二人踏著搖晃打滑的古木船舷,避開斷裂翹起的朽木,向著古舟破敗的艙門行去。

雲硯則蹚水來到舟身側面一處天然凹陷石龕,小心翼翼將陳樵平放安置其中,又抽出身側一道鎖鏈,扣住岩石,防止漩渦暗流將人捲走。青白護罩順勢收縮,牢牢裹住昏迷不醒的陳樵。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立在船舷缺口,長劍出鞘,銳利的目光穿透滾滾墟霧,一邊提防遊蕩的墟獸,一邊留意桓策一行人逼近的動靜。

古舟船艙之內,積滿厚厚的黑色淤泥,無數破碎的先民器物埋在泥下,鏽蝕的銅器、碎裂的骨片散落一地。頭頂舟板殘破,灰紅墟霧順著縫隙傾瀉而入,四處都瀰漫著陰冷沉鬱的墟濁氣息。船艙最深處,石臺自淤泥之中隆起,一塊巴掌大小、佈滿灰白裂紋的碎塊靜靜懸浮於石臺上方,一圈圈灰黑色墟浪以殘片為中心緩緩流轉。

那便是歸墟殘片。

殘片每一次微微震顫,周遭墟力便跟著暴漲一分,整個墟渦水域的漩渦,都隱隱與它產生共鳴。

“便是此物。”蘇岑屏住呼吸,手中靈帛緩緩展開,清瑩靈元灌注帛面,符文次第亮起。

可就在二人向前踏出兩步的剎那,凌玄渾身猛地一顫。

歸墟殘片散逸出來的濃郁墟濁,如同引線,瞬間點燃了他識海深處的厄核。

嗡——!

震耳欲聾的轟鳴直接在神魂之中炸開,左臂墟印爆發出刺目的黑紅光芒,那根連線地底墟源的無形絲線劇烈抖動,狂暴力量順著絲線瘋狂灌入體內。厄核的禁錮屏障再度晃動,這一次,裂痕不再是細微一道,而是蛛網般向外蔓延。無數殺戮、毀滅的紛亂念頭湧入腦海,眼前景象短暫扭曲,蘇岑的身影在他視線裡,蒙上一層暗紅血翳。

“凌玄!”蘇岑察覺到他狀態劇變,當即停下腳步,想要上前。

“別過來!”凌玄猛地抬手製止,劍身狠狠杵進淤泥之中,依靠劍柄支撐搖搖欲墜的身軀。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他咬緊牙關,神魂拼盡全部力量死死抵住厄核衝破封印的衝動,眼底一半清明,一半被黑暗墟色浸染。“殘片的墟濁……在勾動厄核,它在引誘我。”

歸墟殘片與厄核,同源同根,皆是墟源衍生之物。二者遙遙呼應,殘片散出的墟力,成了撬動他體內枷鎖的鑰匙。若是在此處厄核徹底破封,他便會淪為被墟源操控的行屍,不止蘇岑、雲硯、陳樵性命難保,歸墟殘片也會直接落入墟源掌控。

蘇岑眉頭緊鎖,心中焦急萬分。她很清楚,此刻不能貿然觸碰凌玄神魂,外力介入,反而容易加速禁錮崩解。她只能高舉靈帛,腳步緩緩向石臺靠近:“我來收取殘片,你守住心神,不要去承接殘片散出的墟息。只要殘片離遠,這份呼應便會減弱。”

她腳下踩過淤泥,距離石臺只剩數步,靈帛靈光大盛,正要向前籠罩懸浮的歸墟殘片。

轟隆!!

船艙之外,驟然傳來一聲劇烈爆炸。

墟霧劇烈翻湧,數道漆黑墟紋光柱撕裂濃霧,狠狠轟擊在古舟外側殘存的先民道紋之上。舟身猛地劇烈搖晃,淤泥飛濺,頭頂朽木碎屑簌簌墜落。

雲硯的喝聲隔著一層艙壁傳進來,帶著金鐵交擊的脆響:“桓策已至!大批厄芽宗修士攻到舟外!”

桓策的聲音,隔著滾滾墟霧,冷冷傳入船艙,沙啞而陰惻:“凌玄,蘇岑。大荒澤兜兜轉轉,終究還是被我追上。古沉舟之內的歸墟殘片,不是你們該碰的東西。束手交出,我可以留你們一具全屍。”

伴隨著話音,數十道灰袍身影自墟霧之中顯現,木筏破碎在漩渦之內,一眾厄芽宗修士踏空踏浪而來,灰黑色墟印在他們掌心盡數亮起,層層墟力,向著古沉舟碾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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