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塵錄》第二百五十六章 舟碎浪怒,心鎖鏖魔(1)

作者:大道之簡·30分鐘前

轟隆巨響震徹船艙,桓策凌空拍出的黑色墟印如山嶽傾塌,重重砸落在古沉舟的船身之上。殘存的先民道紋驟然大放光華,轉瞬便層層崩碎,點點符文碎屑消散在灰紅墟霧之中。

整艘古舟劇烈震顫,朽壞的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哀鳴,大塊木料從艙頂剝落,砸進遍地淤泥之內。艙外黑水翻湧,漩渦吸力驟然暴漲,船體向著渦眼深處緩緩傾斜。

雲硯在外舷拼死阻敵,長劍寒光起落,接連逼退兩名厄芽宗修士。奈何對方人多勢眾,數道墟力輪番夾擊,他肩頭被一道漆黑墟絲掃中,衣袍撕裂,皮肉當即泛起烏黑色中毒紋路。一口鮮血湧上喉頭,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守住舟身!不要讓他們闖入船艙!”雲硯暴喝出聲,劍勢再度暴漲。

石龕之內,護持陳樵的青白光罩裂痕縱橫交錯,墟濁順著縫隙瘋狂侵入。陳樵渾身劇烈抽搐,烏青墟毒順著脖頸爬上面頰,氣息微弱得幾近斷絕,隨時都有可能墟毒攻心而亡。

船艙之內,歸墟殘片受外界狂暴墟力刺激,懸浮的位置不住震顫,滾滾灰黑色墟浪向外鋪展。同源的墟息如同無形的鎖鏈,狠狠拉扯凌玄識海深處的厄核。那道蛛網般蔓延的神魂禁錮,裂痕繼續擴大,黑紅的墟濁順著縫隙不斷滲透進識海。

凌玄單膝跪倒在淤泥之中,蓮域八紋劍深深扎進泥地,以此勉強支撐軀體。左臂墟印灼燒得幾乎要穿透皮肉,眼底清明與幽暗不斷交替,耳邊不停響起桓策蠱惑般的低語,還有厄核傳來的毀滅咆哮。

“放開枷鎖,接納墟源之力。”桓策緩步踏過殘破的船舷,半覆的青銅面具下,目光牢牢鎖死凌玄,“你苦苦壓制厄核,不過是徒受折磨。歸墟殘片在此,墟渦之力環繞,今日便是你掙脫自我桎梏之時。”

蘇岑橫劍擋在凌玄身前,寒朔劍清冽劍光鋪開,隔絕桓策逼近的腳步。另一隻手依舊託舉那捲刻印清心符文的靈帛,目光在歸墟殘片、凌玄、艙外遇險的陳樵之間飛快流轉,心頭焦灼萬分。

“桓策,休要蠱惑於他。”蘇岑聲音冷冽,“你想要歸墟殘片,不過是想借墟源之力攪動大荒,讓萬千生靈淪為墟毒的犧牲品。”

“犧牲品?”桓策低聲發笑,笑聲沙啞陰冷,“天地輪迴,墟起墟落,本就是世間定數。凡人妄圖以人力阻攔墟源,不過是螳臂當車。凌玄身負厄核,本就是墟源選中的容器,他逃不掉。”

話音未落,桓策手掌翻轉,數道漆黑墟紋化作鎖鏈,繞過蘇岑,直撲石臺之上的歸墟殘片。他要先行奪取殘片,徹底斷絕幾人的希望。

“休想!”

蘇岑腳下踏碎淤泥,身形掠出,靈帛凌空舒展,清瑩符文流光四射,徑直向著歸墟殘片籠罩而去。寒朔劍同時揮出,凜冽劍氣劈斬襲來的墟鎖。

錚!

劍氣與墟鎖猛烈相撞,黑與青白兩股力量炸開,淤泥與木屑漫天飛濺。蘇岑被反震之力震得向後踉蹌數步,氣血翻湧。可就這片刻耽擱,歸墟殘片再度震顫,一股磅礴墟濁直衝凌玄而來。

凌玄渾身猛地一抖,喉間噴出一口腥紅鮮血。識海之中,厄核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大半層神魂禁錮已經碎裂。無數殺戮、毀滅的幻象湧入腦海,斷雲崖的殘景、死於墟難之下的生靈哀嚎,一幕幕在眼前不斷輪轉。他的理智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凌玄!守住本心!”蘇岑高聲呼喊。

凌玄垂著頭,黑髮散亂垂落,遮住大半張臉。左臂墟印黑紅光芒暴漲,周身緩緩溢散出淡淡的暗色墟氣。有那麼一瞬,他抬起眼,瞳孔已經大半被暗紅浸染,蓮域八紋劍的青色劍光,竟隱隱染上一層漆黑。

桓策見狀,面具之下露出快意:“很好,就這樣,放下抵抗。”

就在厄核即將衝破最後一重心鎖的剎那,凌玄的腦海之中,閃過石驛之內陳樵昏睡的模樣,雲硯浴血死戰的身影,還有蘇岑始終不曾退卻的眉眼。那些記憶,如同一縷微光,刺破漫天墟濁幻象。

“我……不會屈服。”

凌玄咬碎後槽牙,舌尖咬破,以自身精血加固神魂壁壘。他沒有順著厄核的衝動向外宣洩力量,反而調轉全部心神,將狂暴翻湧的厄核力量向內強行壓制。劇痛席捲全身,經脈彷彿被萬千利刃切割,豆大的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滴落在腳下的黑淤泥之中。

“不自量力。”桓策面色一沉,見蠱惑不成,不再浪費口舌,抬手便召出一道粗壯的墟力巨柱,既要擊潰蘇岑,也要順勢擊碎凌玄勉強維繫的心鎖。

艙外,雲硯已經傷痕累累。數名厄芽宗修士輪番進攻,他身上傷口不斷增多,靈元消耗大半,已經快要擋不住潮水般的攻勢。有兩名修士繞開雲硯,直奔石龕,想要擒下昏迷不醒的陳樵,以此要挾艙內二人。

“敢!”雲硯怒喝,拼盡殘餘靈元,一劍橫斬逼退敵人,可自身後背卻被墟力擊中,重重撞在古舟朽木之上,一口鮮血噴濺而出。包裹陳樵的光罩,幾乎到了破滅的邊緣。

古舟再度發出巨響,底部被漩渦暗流撕扯,一道巨大裂縫自船底向上蔓延,黑水順著裂縫瘋狂湧入船艙。石臺下方淤泥被黑水沖刷流淌,歸墟殘片懸浮的位置,也跟著微微偏移。

蘇岑知道不能再繼續僵持。桓策修為高深,厄芽宗人手佔盡上風,繼續纏鬥,所有人都要埋葬在這片墟渦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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