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墟絲順著石縫縫隙緩緩向內探入,濁霧裹挾著刺骨的寒意,一寸寸逼近蘇岑的肩頭。雲硯周身靈力盡數斂入經脈,唯有掌心長劍青光蓄而不發,指尖已經扣緊劍脊,只要墟絲觸到蘇岑分毫,便會即刻出手。
先民遺脈懸在巖穴水面之上,灰袍被黑水蕩起的波紋輕輕拂動,渾濁的目光牢牢鎖死這條狹縫。他依靠墟域殘魂感知,早已篤定人就藏在這石縫之中,方才那群厄芽修士被假跡引走,恰好給他獨自拿下他們的機會。
“不必藏了。”先民遺脈低聲開口,墟絲在縫口微微舒展,“淨墟靈根的氣息瞞不住我,蘇岑神魂重創,陳樵藥靈體孱弱,只剩你一人,撐不住多久。乖乖出來,我可以留你們一縷殘魂,獻給桓策長老。”
雲硯沒有應聲,只是緩緩將蘇岑往石縫深處再推半寸,另一隻手護住身側沉睡的陳樵。淨墟靈根凝作一點微光,死死貼在蘇岑眉心,不敢散出半點靈光,只勉力壓制她識海里面衝撞不休的墟力。蘇岑眉頭緊蹙,唇間溢位一絲極輕的悶哼,鎖骨蔓延的紫黑紋路,又向外爬開一截。
“不肯出來?”先民遺脈冷笑一聲,不再試探,周身墟霧翻湧,探入縫口的墟絲驟然加速,化作數根尖銳的墟刺,直刺向內。
“砰。”
青光驟然自石縫之中爆發,雲硯長劍橫斬,劍鋒精準劈在墟刺之上。墟刺應聲碎裂,濁霧四散,可石縫空間狹小,劍光無法舒展,餘下的墟絲立刻纏繞上來,順著劍刃纏向他的手腕。
“狹小之地,你的劍招施展不開。”先民遺脈催動墟力,源源不斷的墟絲從袖底湧出,層層疊疊堵死石縫出口,“我依託整片地脈墟息,墟絲源源不斷,耗也能耗死你。”
雲硯手腕一轉,劍脊震開纏上來的墟絲,靈力順著劍身向外迸發,震散近身的濁霧。可石縫狹窄,轉身都十分艱難,對方的墟絲從四面八方縫隙鑽進來,防不勝防。一縷細碎墟絲繞過劍鋒,擦過他小臂舊傷,墟濁順著傷口鑽進去,經脈一陣麻癢刺痛。
“你為桓策賣命,只求重凝肉身,可你想過沒有?”雲硯一邊揮劍格擋,一邊沉聲開口,“墟潮一旦徹底爆發,整片大荒盡數化為墟濁澤地,地脈本源都會被厄核吞盡,到時候墟域崩塌,你這一縷殘魂,一樣會跟著消散,根本沒有重凝身形的機會。桓策許諾你的,從一開始就是空話。”
先民遺脈動作微微一頓,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動搖,隨即又被執念壓下。
“我被困在此地百年,日日受殘魂消散之苦,我沒有別的選擇。”他低喝一聲,墟力再度暴漲,粗壯的墟絲狠狠撞向石縫巖壁,碎石簌簌掉落,“只要能脫離這無盡煎熬,大荒生靈存亡,與我無關。”
墟絲狠狠撞擊巖壁,狹窄的石縫不斷震顫,頭頂碎石不斷滾落,一塊拳頭大小的石塊直直朝著蘇岑頭頂砸落。雲硯心頭一緊,側身格擋,長劍斜挑,擊飛石塊,可就是這一瞬的空隙,數道墟絲突破防線,直逼蘇岑心口。
“休想!”
雲硯棄了守勢,身形往前一衝,擋在蘇岑身前,肩頭硬挨一道墟絲抽打。劇痛瞬間傳遍全身,大片黑紫墟痕順著肩頭蔓延開來。他咬牙,劍招驟然凌厲,青光凝作一線,直刺縫口外先民遺脈殘魂的核心墟霧。
先民遺脈沒料到他不惜硬受一擊也要突進,倉促後撤,劍光擦著他的墟霧本體劃過,削去一小團濁霧。殘魂發出一聲低沉嘶鳴,氣息稍稍衰弱。
“找死。”先民遺脈被激怒,周身墟霧盡數鋪開,整座巖穴之內暗紅濁息翻湧,“既然你不肯束手就擒,那我便直接震塌這條石縫,將你們一併埋在岩層之下!”
他抬手結印,墟力源源不斷灌入腳下石臺,地脈震顫順著岩層傳導,石縫兩側巖壁開始劇烈搖晃,縫隙不斷擠壓收窄,碎石泥沙嘩嘩往下落。
石縫之內空間越來越小,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被岩層封死。
淨墟靈根忽然輕輕震顫,原本黯淡的微光猛地一亮。它脫離蘇岑眉心,緩緩飄到雲硯身側,殘存本源盡數調動,瑩白柔光鋪開,擋在不斷擠壓的巖壁之間,硬生生撐住兩側岩層,延緩崩塌的速度。
可靈根本源本就已經損耗大半,此刻強行撐住岩層,白光飛速黯淡,靈根表面開始浮現細密裂紋。
“靈根撐不了多久。”雲硯心頭沉重,餘光掃過石臺中央懸浮的那枚尋蹤墟符,墟符禁制已經被靈根侵蝕大半,只剩薄薄一層紋路還在運轉,“必須引開他,尋一條出路。”
他目光掃過石縫最深處,縫隙盡頭隱約有一道向下的傾斜通道,是岩層自然開裂形成的暗裂,不知道通向哪裡,卻是眼下唯一的退路。
“你守好蘇岑和陳樵。”雲硯對著淨墟靈根低聲說道,長劍青光全部提起,“我出去纏住他,給你們爭取時間往深處退。”
淨墟靈根微微晃動,似是應下,柔光分出一部分裹住蘇岑與陳樵,護住二人不受落石衝擊。
雲硯深吸一口氣,身形猛地向前一衝,自石縫之中掠出,長劍青光漫天鋪開,直撲先民遺脈。
“終於肯出來了。”先民遺脈眼中一喜,墟霧一卷,無數墟絲迎面迎上,“離開了石縫,我看你還能往哪裡躲!”
劍光與墟霧在巖穴之中激烈碰撞,轟隆聲接連不斷。雲硯刻意將戰場引向水道入口,一劍一劍,看似強攻,實則不斷向黑水方向拉扯。先民遺脈被他劍光纏住,注意力盡數放在雲硯身上,沒有留意石縫深處,瑩白微光裹著蘇岑與陳樵,順著那道向下的暗裂,緩緩向內滑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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