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整個四九城慢慢陷入了沉睡。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哨子聲和走廊裡的砸盆聲準時響了起來。
“六點了!開水房放水了啊!抓緊時間!”
招待所大媽那大嗓門在走廊裡迴盪。
張栓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拎起桌底下的綠皮暖壺,拉開房門走進了水房。
水房裡已經有幾個住客在排隊接熱水,張栓柱排在後頭,等接滿了一大壺開水,回到屋裡兌著涼水痛痛快快洗了一把臉。
用白毛巾擦乾淨水珠,張栓柱換上中山裝,腳下蹬著鋥亮的內聯升布鞋。
整個人收拾得乾乾淨淨,精神抖擻。
他鎖好房門,把鑰匙交到前臺。
大媽抬頭瞧了他一眼,忍不住讚了一句:
“小夥子挺精神啊,穿這身衣服看著像個幹部。”
張栓柱樂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大媽早,我出去看看房子修得咋樣了。”
“去吧去吧,中午要是回來吃飯,前頭街口有家國營早點鋪,炸焦圈和豆汁兒地道著呢。”
張栓柱笑著應承了一聲,掀開簾子走出了招待所。
秋日的清晨風力不小,空氣裡帶著絲絲涼意。
張栓柱順著石子路一路走回了南鑼鼓巷95號。
還沒走到大門口呢,遠遠地就聽見東頭傳來一陣陣號子聲。
“嘿呦!加把勁兒!”
“把那塊大青石給我撬起來!”
張栓柱拐進東跨院的角門,探頭往裡一瞧。
院子裡的景象跟昨天相比,簡直是大變樣。
原本滿地的碎磚頭爛瓦片全都不見了,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了大片平整的黃土地。
那幾個炸出來的深坑已經被填平了大半,上面用重石夯砸得結結實實。
院牆塌陷的地方全被清理出了基槽,旁邊整整齊齊碼放著兩萬多塊嶄新的紅磚,還有幾大堆白花花的石灰和黃沙。
王福順正拿著一根墨線,跟兩個徒弟在空地上拉線定點。
“師父,你看這線拉得正不正?”
王福順眯著一隻眼瞅了半天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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