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故意把身子往左偏,右腳全壓在一塊溼滑的石頭上。
黃皮子看準空當,猛地竄上來。
陳平身子一擰,往旁邊滾。
黃皮子前掌落空,正踩進那浮土蓋著的窟窿,整條腿“咔嚓”陷下去,卡死在石縫裡。
“你——”
話沒說完,陳平已經撲了回去。
他沒有趁手的傢伙,只有一隻少三根指頭的斷掌,和一塊剛從地裡摳出來的石頭。
黃皮子張嘴咬他的臉。陳平不躲,反手把斷掌塞進它嘴裡。
三根指頭的斷口正卡在它上下顎之間,骨茬子戳著它的舌頭。黃皮子想合嘴,合不上;它越使勁,陳平越疼,斷口像叫人拿銼子來回磨。
陳平沒管。
他舉起石頭,照著黃皮子的後腦砸下去。
一下。黃皮子兩條前腿亂蹬,把他肩膀抓出幾道血溝。
兩下。它喉嚨裡滾出一串含混的哀嚎:“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陳平喘著粗氣,把石頭舉過頭頂。
“我也沒說過我是。”
第三下,黃皮子的後腦凹了下去。
它不動了。
陳平從它身上滾下來,仰面躺著,胸口一起一伏。
左肩被咬穿了,臨死那一口把肉撕開,能看見白骨頭。腹上的傷又裂開,血把身下的泥浸成深黑。僅剩的那隻右眼也開始發花,看什麼都重影。
他沒力氣了。可那根從地裡抽上來的氣還在,一呼一吸,吊著他最後一口氣,不讓他昏過去。
他側過頭,看著那具黃皮子,又看看自己那隻少三根指頭的手,忽然覺得荒誕。
我是誰?我怎麼會在這兒?我怎麼會跟一隻說人話的黃鼠狼,在這兒拼個你死我活?
沒人答他。霧裡只有嗩吶聲,還在嗚嗚咽咽地響。
陳平撐著坐起來,去看那具黃皮子。
它的胸腔裡,有什麼東西在跳。一下,一下,隔著油亮的黃毛,頂出一個小小的鼓包。
陳平用僅剩的幾根手指,扒開黃皮子胸前的毛。
皮肉翻開,腥臭衝上來。在一團還熱著的內臟中間,一顆拇指大的黑東西,正一跳一跳地搏動。
黃皮子另有一顆心,紅的,癟了。這顆黑的比它小得多,黑得發亮,摸上去滾燙,又不真燙手,像一顆剛從炭火裡夾出來的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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