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3章 · 黑風山的規矩(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9分鐘前

陳平沒敢在洞裡多留。

那具黃皮子的屍身還跪在洞口,脊背僵著,後腦流出的紅白東西,正順著下巴一滴一滴往土裡掉。他側身繞開它,鑽了出去。洞外,銅鈴聲散在霧裡,東一聲,西一聲,像有支看不見的隊伍,正繞著山頭慢慢地走。

天已經黑透了。

他摸黑下山。說是下山,其實沒有路,只有一條被獸爪踩出來的淺溝,曲裡拐彎,往坡下去。他深一腳淺一腳,腳心不敢離地,全憑那股涼氣探著前頭——哪塊石頭松,哪段坡滑,腳底都比眼睛先知道。

這法子救過他的命。他信它。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站住了。

眼前一截歪脖子老樹,枝杈上掛著半條破紅布,風一吹,飄飄悠悠。這樹他認得。下山那會兒,就打它底下走過。

陳平後頸發緊。他抬頭看看天,鉛灰的霧壓得嚴嚴實實,分不清東南西北。他當是自己夜裡繞了圈,定定神,換個方向,再走。

這回他留了心,隔幾十步,就用腳尖在土裡踹一道印子。

半個時辰後,他又站住了。

那截歪脖子老樹還在眼前,破紅布還是那半條,連飄的弧度都跟方才一樣。

陳平蹲下去,摸自己的腳印。腳底傳來的動靜告訴他——地是實的,沒有下陷,沒有軟土,路沒錯,方向也沒繞。

是這山,不肯放他下去。

他忽然想起那黃皮子的話,山主三日後迎娶紙娘娘;又想起懷裡那塊木牌,黑風山巡山,黃七,聽候差遣。

山裡有主子。主子不點頭,活人下不去。

陳平攥緊了胸口的妖豆。那豆子一跳一跳,熱烘烘的,像在給他壯膽,又像急著往山裡鑽。

雨點子稀稀拉拉落下來。他不敢再往下耗,折回頭,想尋個避雨的地方。

就是這時,他看見了一點光。

豆大的一點,黃慘慘的,在坡下霧裡晃,忽明忽滅,像有人提著一盞破燈籠,又像只什麼眼睛,在霧裡睜一下,閉一下。

陳平沒迎上去。他貼著山壁,繞了個大圈,從另一頭慢慢靠過去。

是座廟。

小小一座,塌了半堵牆,屋頂豁著口,那點亮光就是從豁口裡漏出來的。廟門敞著,門板斜掛,被風吹得一開一合,吱呀,吱呀。

陳平在門外站了半晌。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冷得他直打擺子。他咬咬牙,用腳底先探了探廟裡——沒有人,也沒有活物的動靜,只一攤涼氣,平平靜靜,像一潭死水。

他這才側身擠進去。

廟裡供著尊泥胎,香火早斷了,泥胎臉上糊滿蛛網,看不出是神是鬼。牆根底下,蜷著個人。

陳平一眼就看見了。

那人縮成一團,懷裡抱著根扁擔,腳邊一副散了架的擔子,身上穿著莊稼人的短褐,破了好幾個洞。他聽見動靜,先是一激靈,把扁擔橫到胸前,才藉著那點火光,看清了陳平。

“人?”那人嗓子啞得厲害,聲音直抖,“你、你是人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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