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4章 · 影子進廟(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40分鐘前

陳平沒動。

孫老六還扭著頭,僵在那兒,像廟裡那尊斷了香的泥胎。火光從他背後照過去,他身後空蕩蕩的,連片影子的渣都沒有。外頭雨還在下,風從豁了的屋頂往裡灌,把火堆吹得東倒西歪。

陳平嗓子發緊,慢慢往後挪了半寸。

就在這時,孫老六動了。

他把那顆扭過去的腦袋,一點點轉回來。動作極慢,像有什麼東西揪著他後頸,硬把脖子掰正。轉過來的臉還是那張臉,瘦得脫形,眼窩發青。可陳平覺得不對——那張臉僵著,木著,像戴了張沒晾乾的紙面具。

“兄弟。”孫老六開口了。

陳平心頭一凜。他聽得出這聲音。還是孫老六那口沙啞的嗓子,可這會兒是從喉嚨後頭擠出來的,字與字之間拖著氣,嘴唇卻沒怎麼動。像有個東西隔著孫老六的皮,借他的嘴在說話。

“天快亮了。”孫老六說,“走,咱一塊兒下山。我認得條近路。天一亮,狗就回窩了,正是下山的時候。”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身子是僵的,膝蓋不打彎,兩條腿像兩根木棍,一下一下撐著地。站直了,他又催:“別耽擱,跟我走。”

陳平沒應聲。他盯著孫老六的嘴,又去看他身後。

火光搖曳的當口,孫老六身後有片黑影閃了一下,慢半拍地跟著他晃,像水底的東西。陳平剛看清,那黑影又縮回牆根,不見了。

一股味兒飄過來。

溼的,腥的,狗的臊氣。混著一股子爛毛浸了水的臭味。陳平認得這味兒。就在方才,那三聲狗叫貼著廟門刮進來的風裡,就是這個味兒。現在,它從孫老六身上,一點一點往出滲。

陳平往後退了一步,腳趾扣進地裡。

地底傳來的動靜,讓他後脊樑的汗毛全豎了起來。

廟外有東西。

那東西貼著地在爬。它沒有腳步聲,沒有活物的熱乎氣,只有一種陰冷的、黏稠的涼,正從牆根那邊,一點一點往廟裡漫。地面被它壓得簌簌響,像無數細小的玩意兒,正貼著地皮朝這邊游過來。

陳平順著動靜看過去。

廟門口,門檻上,多了一片影子。

那影子很薄,很黑,像從牆上揭下來的一層人皮,平攤在地上,正貼著門檻往裡爬。它爬過的地方,地磚上的浮灰都被吸了下去,只剩一道乾淨得發黑的印子。

陳平頭皮發麻。

他認出來了。那是孫老六的影子。

“走啊。”孫老六還在催,聲音直愣愣的,“再不走,天一亮就下不去了。”

陳平沒理他。他抄起地上還沒燒透的枯枝,照著那片影子擲了過去。

火星子濺上去,四散開來。那影子不躲,火苗卻“噗”地一矮,像被誰一腳踩滅了。影子還往前爬,從火堆邊蹭過去,火順著它的邊兒“嗤嗤”地響,怎麼也點不著它。它黑得像一口井,把火光都吸了進去,一點不剩。

陳平知道火不頂用了。

他一把拽住孫老六的胳膊,把他往外頭那塊泥地裡拖。

“站住。”陳平說,“腳別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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