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這些天,一得空便去營後的小丘上練氣。
可練來練去,還是老樣子。
他會吸,不會吐。地息吸進腳底,能撐得他站上一天一夜不倒下;水息吸進肺腑,能在水下閉氣半柱香。可真要他把這股氣放出去,像龍五那樣呼風喚雨、翻江倒海,他做不到。氣到了掌心,就散了,像攥著一把水,越攥,漏得越快。
他自個兒琢磨不透。
這日傍晚,龍五尋了過來。
少年也不說話,往小丘上一坐,託著下巴,看他練。看了半晌,忽然開口:
“陳九,你是不是壓根不會放術?”
陳平動作一停。
“你吸氣是一把好手。”龍五拿手指點了點自己的鼻尖,“我隔著半里地,都能聞著你身上那股氣,又沉又厚,跟條大江似的。可你往外放的時候,我看你比劃來比劃去,放出來的,還是那一個水球。”
陳平沒作聲。
“氣這東西,”龍五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草,“吸進來是存,吐出去才是術。你光存不吐,攢得再多,也就是個活水缸,成不了氣候。”
他說著,伸出手,朝著小丘底下的水窪,輕輕一引。
那水窪裡的水,像是被什麼提了起來,凝成一條細細的水線,繞著他的手腕轉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化作一條水繩,咻地纏上了遠處一棵歪脖子樹。
“看見沒?”龍五揚了揚下巴,“這就叫術。氣要吐出去,還要有個念跟著。你要它成繩,它便成繩;要它成雨,它便成雨。光會吸,不會吐,再多的氣,也是死的。”
陳平盯著那條纏在樹上的水繩,心裡那點多年來的死結,忽然鬆了一線。
“教我。”
龍五嘿嘿一笑,來了勁:“教你也成。不過我這門功夫,是水裡的。你一個水行散修,正好。別的我教不了你,呼風喚雨、御水成形,這兩樣,我倒還拿得出手。”
於是從這日起,龍五每日傍晚,都來小丘上教陳平。
呼風喚雨是難學的。龍五能隨手招來一場澆地的春雨,靠的是他蛟龍天生的水脈,那雨說來就來,說停就停。陳平沒有龍脈,學不了他那般輕巧,可他有一點龍五沒有——他那身水息,是實打實從五百年江神身上抽來的水精,厚重到近乎蠻橫。
龍五看中了這一點。
“你放雨是放不動的。”龍五蹲在水窪邊,拿樹枝在地上畫,“你沒龍脈,引不來天上的雲。可你有一身水精。水精不必從天上借,你自己就是水源。”
他在地上畫了一條龍,又畫了一團水。
“我這門最拿手的,叫水龍術。把水精擰成一股,凝成一條水龍。這水龍不是死的,它聽你的念,能纏、能絞、能撲、能擋。練成了,比什麼刀槍都管用。”
陳平盯著地上那條龍。
五百年後,那尊脫了龍皮、化作甲冑人形的江神,使的正是這般水法。原來這水龍術,早在五百年前,就是眼前這少年手把手教出來的。
“來。”龍五站到陳平對面,“你先把水精吐出來,凝成一股,我看看你錯在哪。”
陳平依言,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那股厚重的水息,往掌心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