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在他掌心翻湧,越聚越多,可一離開手掌,便散了。他試了三次,三次都只凝出半團死水,“啪”地摔在地上,滲進土裡。
“錯了。”龍五搖頭,“你吐氣的時候,想的是‘把水放出去’。這不行。水這玩意兒,你越想撒手,它越散。你得想著一件事——你要拿它去做什麼。”
他抬起手,示範道:
“我想的是‘絞’。我要這水,絞斷那棵樹。”
話音剛落,一條水繩自他掌心竄出,纏上歪脖子樹,猛地一絞,“咔嚓”一聲,碗口粗的樹枝應聲而斷。
“你練的時候,別想‘放水’,要想‘殺’。”龍五收回手,綠眼睛亮晶晶的,“水是有脾氣的。你給它一個由頭,它自己就衝出去了。”
陳平閉上眼。
他想的是五百年後,暴雨裡,那條要吞掉三千零六十個孩子的蛟龍。想的是亂石磯的泥灘上,那一尊從龍蛻裡走出來的甲冑人影。
他想的是,若再有那一日,他手裡,得先有能絞死一條龍的東西。
念起。
水息自肺腑深處翻湧而出,不再是洩,而是擰。萬千道細小的水精,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起,在他掌心一寸寸擰成一股,又一股,越擰越緊,越擰越實。
“對嘍!”龍五的聲音裡滿是驚喜,“別停!往手上加念,要它成龍!”
陳平猛地睜眼。
一條通體青灰、鱗爪俱現的水龍,自他掌心咆哮而出,卷著滿丘的水汽,繞著他盤旋而起,龍首高昂,龍尾掃過草葉,將半片小丘都裹進了水霧裡。
龍五看呆了。
“好傢伙……”少年張著嘴,半天合不攏,“你這一身水精,到底是從哪來的?我練了二十年,凝出來的水龍,也沒你這一半厚。”
陳平沒答,只緩緩收了念。
那水龍在暮色裡散作滿天水霧,落回地面,打溼了一片青草。
“你悟性高。”龍五湊過來,拍他的肩,“比我想的還高。剩下的,就是天天練。等哪日你能讓這水龍離了手,自個兒撲出去絞人,你這門功夫,就算成了。”
陳平垂下手,望著掌心那幾道還沒幹的水痕。
“多謝。”
“謝什麼。”龍五一甩腦袋,頭頂的龍角在夕陽下泛著青,“咱們一個伍的兄弟,你強了,往後上了三仙觀,我不也多條命。”
他說完,又想起什麼,忽然壓低了聲音:
“對了,明兒得空,你隨我去趟城裡。採買的事,落在咱們伍頭上了。順道,我也去給一箇舊識捎點東西。”
陳平點頭。
他心裡清楚。離圍剿三仙觀,又近了一日。
而那捲天書裡,第三息火息,也在神魂深處,跟著這條剛學會的水龍,一同躁動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