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52章 · 異香(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7分鐘前

帳篷外下著連綿的細雨。

雨點子砸在粗麻帳頂上,沙沙作響,像有人往鐵盆裡撒幹沙。

陳平合著眼躺在最裡側,半邊臉貼在糙麻枕頭上。草蓆底下的泥地傳來一絲很輕的陷落,泥水從鞋底擠出來的聲音極細。

有人墊著腳走近。

腳步停在對鋪。是龍五。

陳平鼻翼微微抽動。水腥氣裡,夾了一股極淡的甜味。那甜味發膩,往鼻子裡鑽,像大夏天爛在水溝裡的蜜桃,還帶著些燒焦的木柴味。

陳平閉著右側的血狗眼,眼皮底下骨頭輕輕磨了磨,左眼窩微微發涼。那一粒墨綠的瞳仁在眼縫裡撐開,慘綠的虛光裡,映出龍五背對著他脫下溼透短褐的身影,青黑色的皮肉在暗處顯得溼冷。

一條比頭髮絲還細的淡黃色煙線,正像活蟲一樣在龍五脊樑骨的溝紋裡扭動,順著毛孔往裡拱。

龍五聳了聳肩膀,後脖頸上的嫩青鱗片像魚鰓一樣起伏,發出細密的磨擦聲。他長長吐出一口氣。

陳平閉上左眼,眼球像被針尖紮了一下,酸脹得厲害。他把眼球縮回皮肉深處。

是香火。

這味他在平陽城隍廟聞過,死人供桌上的冷灰,就是這股發甜的焦味。

次日清晨,伙房。

粗瓷大碗裡盛著糙米粥,裡面摻了碎穀殼,黃澄澄一片。龍五拿著一根筷子戳著碗底,把米粒戳得稀爛,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校場外頭。

“大早上的,想哪家小蹄子呢?”同伍的張道人湊過來,伸著脖子在龍五領口聞了聞,“不對啊五爺,昨晚鑽哪家廟裡去了?一股子松脂香灰味。”

龍五手一抖,粗瓷碗磕在長凳上,半碗粥潑在褲腿上。他瞪起眼,一巴掌拍開張道人:“滾一邊去。老子昨晚下江摸魚,沾了河底的爛木頭。成天神神叨叨,當心軍法抽你。”

張道人嘿嘿直笑,端著碗走開了。

龍五左右看了看,換了個位置,挨著陳平蹲下。

陳平沒抬頭,用筷子把米粥裡的穀殼挑出來,大口嚥下去,粗礪的穀皮颳得喉嚨生疼。

“陳九。”龍五壓低聲音,手心在褲腿上蹭了蹭,“前天咱去封城隍廟,那泥塑的城隍……你說它貪,它才吃人魂。那有沒有不貪吃人魂的?”

陳平嚼著糙米,沙子硌在槽牙上,嘎巴作響。

“要是隻收幾炷香,替岸上的泥腿子供點水,保他們莊稼不旱。”龍五盯著自己腳面上的黃泥,“這也算邪祟?”

陳平把碗裡的米湯喝乾淨,抹了抹嘴角,斜眼看著龍五脖子後頭。那裡的幾片鱗甲還泛著一層沒退乾淨的暗金。

“香火這東西,就像是吸血,抽第一口是甜的。往後不抽,骨頭縫裡都發癢。”陳平站起身,把空碗放在灶臺邊,“等那些窮人不給了呢?,你就忍不住就了,你得去搶。搶了,你就是廟裡被砸碎的爛泥神。沒區別。”

龍五盯著自己的空碗,大口喘了兩聲,嘴唇動了動,最後重重啐了一口,把剩下的半碗糙米粥潑在地上,沉著臉走了。

夜裡。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