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我死了,魂也有個去處。”龍五回過頭,綠眼睛直直瞪著陳平,“這有錯嗎?”
陳平沒說話。
他想起五百年後。暴雨,黑水,那條要吞掉三千零六十個孩子的蛟龍。想起亂石磯的泥灘上,那尊從龍蛻裡走出來的甲冑人影,眼睛綠得發亮,說“你與我終究都是死路一條”。
“護一江的人。”陳平重複了一遍,聲音很淡,“香火把你喂大的那天,你眼裡就沒有江了,只有香。”
“你懂什麼!”龍五吼出來,聲音在坡上撞開,驚起蘆葦叢裡幾隻水鳥,“你一個散修,你懂我們妖修這條路的難嗎!我修了二十年,二十年!到頭來還是條野蛟,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現在有條路擺在眼前,能成正神,能護江,我憑什麼不——”
“那個貴人,姓什麼叫什麼,長什麼樣?”陳平打斷他。
龍五一下噎住了。
“你連他是什麼都不知道。”陳平站起來,跟他對視,“你就敢吃他的香火。”
“他……他蒙著臉,我沒看清。”龍五的聲音虛了半截,“可他說的話,句句在理。”
“句句在理。”陳平笑了,“你爹當年跟你說過什麼?這年頭,犟的人命都長不了。可吃香火的人,命更短。”
龍五不說話了。他瞪著陳平,胸膛起伏,綠眼睛裡的光忽明忽暗。
天徹底亮了。江風從江面上刮過來,帶著一股甜膩膩的味,從極遠的上游飄來。
陳平吸了吸鼻子。
“你聞聞。”他說,“這味,是不是那貴人給你的香。”
龍五臉色變了。他猛地轉頭,望向上游的方向。
陳平又聞了一口,香灰氣裡混著蠟油味,順著江風一陣濃一陣淡。這樣的香,他在三仙觀見過,大香爐一排排燒著,香客磕頭時揚起的灰能撲人一臉。
“那貴人,就住在三仙觀裡。”陳平說,“你要成正神,得先去看看,那觀裡供的,到底是什麼神。”
龍五的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他重新坐回青石上,兩條腿垂著,腳趾又一下一下地浸起水來。
“陳九。”他啞著嗓子,“你到底是誰?”
陳平沒答。
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一個月。”陳平說,“一個月後,我們圍三仙觀。那貴人真像他說的那麼好,你就在觀裡,問問他,他到底是神,還是吃人的鬼。”
龍五沒回頭。
江風把蘆葦吹得沙沙響。陳平轉身,往營房走。
走了幾步,他聽見身後傳來很輕的一聲,像是龍五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不會變成那樣的。”
陳平的步子沒停。
。頭回敢不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