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54章 · 誓言(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7分鐘前

天剛擦亮,校場上的霜還沒化淨,營裡的雞叫了頭一遍。

陳平從草鋪上坐起來,後腰僵得厲害。

夜裡落了霜,營帳頂上的油布凍得發硬,風一刮,啪啪地抖。

他披上衣裳,彎腰出帳,腳踩在凍土上,咯吱一聲。

校場上已經有人了。幾個值夜的兵在收火盆,炭灰潑在牆根,還冒著白煙。煙味混著江風,又冷又嗆。陳平往灶房走。

灶房裡點著油燈,周老卒蹲在灶前燒火。柴是溼的,燒起來噼啪響,煙大起來,把半間屋子燻得發灰。陳平掀開鍋蓋,裡頭熬著糙米粥,米粒沒開,水煮得發渾。他舀了一碗,蹲到門外石階上吃。粥燙,喉嚨裡像吞了塊火炭。糙米磨著嗓子,一下一下,颳得生疼。

身後響起腳步聲。

龍五從帳裡出來,頭髮亂著,披著件半舊夾襖。

他看見陳平,腳步頓了一下,別開臉,繞過灶房門口,從另一頭進去。

陳平聽見裡頭水瓢碰鍋沿的響,又聽見他端碗,重新蹲回灶房那一邊。

兩個人隔著半扇門,誰也沒說話。

周老卒蹲在灶前,拿火鉗撥了撥柴,抬眼看他們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太陽出來得慢。江上的霧還沒散,灰濛濛一片,把營裡的旗子都浸軟了。陳平吃完了粥,起身去井邊洗碗。井水涼得扎手,搪瓷碗往水裡一浸,油花在井面上散開。

上午在校場。

天玄軍操練,幾十號人排成方陣。刀是木頭的,長槍是木頭的,可人不是。人揮起來,風聲一陣一陣,汗味從人群裡蒸出來,又腥又熱。陳平站在隊尾。

前頭的人揮刀,刀光在日頭底下一晃一晃,晃得他眼暈。他把目光落在地上,看前頭那兵的後腳跟。那兵的布鞋底磨破了,兩個腳後跟露在外頭,結著血痂。

龍五在隊首。

他今天不懶了。陳平記得,頭幾日操練,龍五能蹲著絕不站著,手上拿著刀,活像拿了根燒火棍,有一下沒一下。

可今天不一樣。今天他胳膊掄得滿,刀劈下去,帶著風,刀把上的麻繩都被搓鬆了,散出一截頭來。

又狠,又躁。

陳平看在眼裡,沒吭聲。

到了後半晌,起了風。江風從北邊刮過來,混著一股香火味。陳平抽了抽鼻子。那味道比昨日又濃了,甜絲絲的,像爛熟的果子泡了酒,甜裡透著一股冷灰氣。

傍晚開飯,龍五端了碗坐在棚下,沒吃幾口。

他拿筷子在粥碗裡攪了兩下,把碗往地上一擱,起身走了。

碗沒放穩,晃了兩晃,潑出來小半碗,黃白的粥湯淌進泥地裡,慢慢滲進去,留下一個潮印子。

陳平看著他走遠了,拐過馬棚,往江邊去。

天一點點暗下去。

夜色漫上來的時候,江邊起了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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