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56章 · 聚將(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7分鐘前

天沒亮,校場上的鼓就響了。

鼓從營門外的更樓上傳下來,一錘一錘,貼著凍土滾。陳平睜眼,草鋪另一頭,龍五已經坐起來披甲,正把綁腿往小腿上勒。麻繩在指節上繞兩圈,一拉,皮肉勒出白印。

“點兵。”龍五沒回頭。

陳平爬起來,披上那件半新不舊的灰布袍。帳外腳步聲亂起來,木樁上的火把還沒熄,人影一簇一簇往校場趕。寒氣貼著地皮,腳踩下去,草葉上的霜碎成細響。

校場上已經站了黑壓壓一片。旗杆頂上那面卷著的旗放了下來,在風裡抖得啪啪響。陳平跟著龍五擠進佇列,前後都是人,甲片相碰,叮噹叮噹。

點將臺上點著兩排松明,火頭被風吹得亂晃。

先上來的是嶽鎮山。

那人比臺下的兵高出一個頭,肩甲上包著銅皮,走一步,腳下的木板就響一聲。他站到臺前,掃了一圈校場,沒急著說話。火光把他的臉照成半邊亮半邊暗,一條舊疤從額角斜到下頜,像刀劈開的。

“三仙觀。”他開口,聲音不亮,卻壓得滿場嗡嗡聲都落了地,“香火十里,信徒十萬。上頭下了令,這個月內,拔了它。”

臺下沒人接話,風把旗吹得嘩嘩響。

“本將嶽鎮山,領中軍。”他抬起手,往臺下一指,“從明兒起,每日加操一個時辰。誰偷懶,軍棍伺候。”

陳平站在隊裡,看那人。手大,指節粗,抬手時袖口翻起來,露出手腕上一道舊筋,鼓著。這人不拿架子,也不囉嗦,一句話釘一句。

嶽鎮山說完,退到臺邊。又一個披甲的人上來,腳步輕,幾乎沒聲。

陳平抬眼看,是個妖。

那人個子不高,披一領白翎輕甲,肩後斜背一張弓,弓比尋常的短,弦是烏青的。他站定,偏過頭,掃了一眼臺下,目光冷得發亮。陳平與他對上一眼,那眼神從他臉上刮過去,沒停。

“白翎,領斥候。”聲音又輕又快,“外圍十里,香火裡藏著東西。進山之前,路,我得先趟出來。”

他說完,沒等誰應,一縱身,從臺上翻下去,落到臺下一匹矮馬上。那馬嘶了一聲,四蹄在原地刨了兩下,馱著他往營門外去了。

陳平看他走遠。白翎後頸上,幾片白羽從甲縫裡支出來,被風吹得貼著皮肉。

第三個上臺的,是個穿鐵灰道袍的道士。

這道士年紀不大,臉白,下巴尖,懷裡抱著一沓黃符。他站到臺前,把符往臺上一放,伸手理了理袍袖。陳平看見他十根手指都裹著細密的硃砂紋,紅一道黑一道。

“韓鐵衣。”聲音平,像背書,“我領道軍,管符,管陣。進了那觀,誰看見香火裡有什麼不該動的東西,先報我,別自己上手。”

他說完,轉頭看了嶽鎮山一眼。嶽鎮山點了下頭。韓鐵衣便下了臺,那沓黃符重新抱進懷裡,按在胸口。

點兵散了。

回營房的路上,龍五走在陳平旁邊,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瞧見沒,嶽將軍。”龍五壓低聲音,“當年一個人挑了半座山頭的兵。白翎那廝,眼毒,射箭一箭一個。韓鐵衣……神神叨叨的,可他那符,管用。”

陳平沒接話。他腦子裡還留著那三張臉。嶽鎮山,白翎,韓鐵衣。往後一個月,這三個人要帶著這滿營的人馬,衝進十里香火裡去。

當夜,龍五又去了江邊。

陳平沒跟。他躺在鋪上,數著外頭的更聲。後半夜,帳簾一掀,冷風灌進來,龍五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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