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55章 · 火種(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7分鐘前

天沒亮,陳平跟龍五告了假,說是進城抓藥。

龍五沒多問,擺擺手。陳平出了營門,沒往城的方向走。他沿著江岸往上走。

江風從上游來,溼冷。蘆葦蕩裡起了露水,褲腿走不多遠就潮了。那股甜膩的味時有時無,風一停,就往鼻子裡鑽;風一起,又散在江面上。

走了小半個時辰,官道上的人多了起來。

都是香客。揹著黃布香袋的,挎著竹籃的,籃子裡擺著雞、米、紅布。有挑擔的,擔子裡是紙錢,疊得整整齊齊。有抱孩子的,孩子裹在襁褓裡,露一張小臉,睡得死沉。

陳平放慢腳步,混進人流裡。

“三仙君靈驗得很。”前頭一個老婆子跟同行的婦人說,“我孫子的腿,上個月在觀裡燒了三炷香,回家就能下地了。”

“可不是。”那婦人壓低聲音,“下河村的王老五你知道不?把祖宅都賣了,捐了香火錢。三仙君夜裡託夢,說他明年要當財主。”

陳平走在她們後頭,聽著。

三仙君。火仙君,木仙君,土仙君。那蒙著臉教龍五受香火的貴人,多半也在這觀裡。

香火味越來越濃。路兩旁的田裡,莊稼長得比別處好,油綠油綠的,穗子垂得低。田埂上卻見不到人。

再往前走,樹變了。

官道兩旁的樹,一棵棵都枯著皮,樹身上鑿著窟窿。陳平走近了看,窟窿裡填滿了香灰,壓實了,像給樹補上的肉。他伸手沒碰,只聞。那香灰裡還有沒燒透的香杆,露著一點紅頭。

腳底踩上了香灰。

路面不再是土。一層灰白的香灰鋪著,軟,腳踩下去,陷進去半寸,揚起來一點,落回鞋面。風過時,灰貼地滾,像浪。

香客們在灰地上走,誰也不說話。走到一片山坳前,人都跪了下去。

陳平沒跪。他貼著道旁的樹站住,往山坳裡看。

山坳中央起著一座觀,黑瓦白牆,牆頭上亮著燈,成百上千盞,把半邊山照得發紅。煙從觀裡升起來,一根,又一根,擰成一股,直直地戳進雲裡。

跪著的人磕頭,額頭磕進香灰裡,咚,咚,咚。有人磕出了血,血滲進灰裡,一轉眼就看不見了。

陳平看見一個老漢,膝行著往觀門爬。老漢懷裡抱著一隻豬頭,豬嘴上拴著紅繩。爬一步,喊一聲:

“仙君開恩——仙君開恩——”

爬了十來步,觀門裡出來兩個穿黃衫的少年,一左一右,把老漢架起來。老漢把豬頭舉過頭頂,又哭又笑。

“我兒子,我兒子有救了!仙君說只要我捐了這頭豬,我兒子的魂就能叫回來!”

黃衫少年接過豬頭,轉身進了觀。老漢跪在門檻外頭,把頭磕得梆梆響。

陳平移開眼。

觀門西側,排著一條隊。十幾個孩子,大的七八歲,小的還在襁褓裡。孩子們的爹孃站在隊外,有的抹淚,有的笑。

一個婦人把懷裡的孩子往黃衫少年手裡遞。孩子被吵醒了,哇地哭起來。

“乖,不哭。”婦人摸著孩子的臉,“進了觀,給三仙君做仙童,往後就是神仙家的人,比跟著娘受苦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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