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不散,燒不死,那燒它的念呢。”陳平低聲說。
他想起天書第三頁。
神魂深處,那捲天書無風自動,嘩啦啦翻開,停在“焚名”那一頁。紙上的火苗跳了一下,順著經脈,竄進他掌心。
陳平抬起右手。掌心“騰”地起了一團火,火苗極細,極甜,甜裡透著一股腐味,和觀裡的香,一個味。
那香鬼像是怕這火,猛地後退,喉嚨裡擠出半聲嗚咽。
陳平沒給它退的機會。他衝上去,一掌拍在香鬼胸口。那團火沾上灰,沒有點著,反而像水一樣滲進去,直直撲向那團暗色的核。
火纏上那顆核的一瞬,陳平聽見了一聲。
極輕,像有個聲音在他耳邊念:我兒,明年……
香鬼整個僵住了。
接著,從它胸口那團火開始,灰白的香灰一片片剝落,像燒透的紙,一點點捲曲、發黑、化成粉。那暗色的核被火舔了一下,慢慢淡下去,最後“噗”地一聲,滅了。
香鬼散了。滿地的香灰被風一卷,揚起來,迷了人的眼。
陳平站在灰裡,掌心那團火還在燒,燙得他皮肉生疼。他忙收了念,火苗縮回天書裡,紙頁上的“焚名”二字,又亮了一分。
“成了。”張道人抹了把臉,“陳九,你這火,是哪來的?”
陳平沒答。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掌。掌心裡,被火燙出幾道細紅的印子,像字,又像紋。
“都回營。”嶽鎮山的聲音從後頭響起,沉得壓人,“今晚不進了。明日拔營,走灰霧裡那一條路。”
陳平抬頭,望向北邊。
香鬼散了,可那灰霧還在,貼著地滾,像活物一樣,把十里香火地整個裹了起來。霧裡頭,隱隱約約,還有更多的咳嗽聲,此起彼伏。
三仙觀的鐘,就在這時響了。
當——當——當。
鐘聲從觀裡傳出來,隔著十里,重重撞進陳平神魂。天書第三頁燒得發燙,“焚名”兩個字像要燒穿紙背。
陳平按住胸口。他聽見,那鐘聲裡,夾著一個極輕、極細的聲音,像是隔著無數香火,朝這邊問:
“是你嗎?”
陳平僵住了。
他慢慢回頭,望向那根紅通通的香火煙柱。煙柱直戳天際,紋絲不動,像一根立在天地間的香。
鐘聲還在響,一聲,又一聲,每響一下,他神魂裡的火苗就跳一下,朝北邊掙。
“陳九,你發什麼愣。”龍五的聲音從後頭傳來。
陳平沒回頭。
“聽見沒。”他說,“觀裡,有東西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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