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59章 · 人牆(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7分鐘前

天亮得不乾淨。

灰霧貼著地滾,越滾越稠。嶽鎮山下令拔營,隊伍折進霧裡那一條路。前頭的斥候舉著火把,火頭在霧裡只剩一團昏黃,照不出去三尺。馬一步一停,打著響鼻,蹄子陷進香灰地裡,拔出來帶起一蓬白煙。

陳平走在隊中,用袖子捂住口鼻。那灰霧不是水汽,吸進嗓子像吞了把香灰,颳得喉嚨發緊。香火味濃得發悶,甜裡透腐,黏在舌根上,甩不掉。

走了約莫兩刻鐘,前頭的馬忽然不走了。

白翎那匹矮馬前蹄刨地,喉嚨裡擠出低低的嗚聲,怎麼拽都不肯再往前。白翎翻身下馬,從箭囊裡抽出一支響箭,搭弓朝前射去。

箭離弦,帶著哨音,飛出去不到二十步,忽然一斜,扎進路邊的香灰地裡,只露半截箭羽。

白翎盯著那支箭,慢慢把弓收回背上。

“馬不肯走,箭射不出去。”他回頭,聲音又輕又快,“這霧,不是叫人看不見,是叫人心裡發虛。越往裡去,越邁不動腿。”

嶽鎮山沒應,只抬了抬手。隊伍停住,人人都壓在原地,屏著氣。

陳平低下頭,看自己的腳。鞋底陷在灰裡,那灰一綹一綹往他腳脖子上爬,涼絲絲的,像有細線順著褲管往上摸。他抬腳甩了甩,灰散開,又聚回來。

“韓鐵衣。”嶽鎮山開口。

韓鐵衣從道軍隊裡出來,懷裡那沓黃符已經攥出汗。他蹲下身,把符紙鋪在灰地上,用硃砂畫了一道,畫完點著三炷香,插進符心。

青煙不往上走,貼著地面朝北邊遊,游出七八步,忽然一折,橫著飄向東。

“陣眼在東邊。”韓鐵衣直起身,臉比方才白了幾分,“這是香火陣,人一進來,念就被它慢慢往外抽。待得越久,越沒力氣,最後自己跪下去。”

他說完,從袖裡摸出一枚銅錢,壓在符上,口裡唸了幾句。那三炷香的火頭同時一矮,又同時一漲。

灰霧裡,忽然起了風。

風從陣眼的方向吹來,把霧撕開一道口子。口子越撕越大,香灰像退潮一樣,朝兩邊散開,露出底下一片烏沉沉的泥地。

前頭的兵慢慢往前挪。霧散了,天光落下來,陳平看清了前頭。

山坳口,黑壓壓一片,全是人。

全是百姓。老人、婦人、孩子、壯漢,一個挨一個,從坳口排到山腳下,密密麻麻,望不到頭。他們齊刷刷跪在地上,額頭貼著香灰地,身子伏得極低,像一片片被風壓彎的草。

香火味裡,混進了一股活人的味。汗酸、米粥、還有孩子頭上沒洗乾淨的奶腥氣。

隊伍停住了。

前頭那個兵舉著槍,槍尖朝前,手卻在抖。槍尖晃了兩下,到底沒敢捅出去。

“讓開!”有兵喊,嗓子發劈,“大軍過境,閒人迴避!”

跪著的人沒動。

陳平看見,最前頭跪著一個老漢,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後頸上的肉皮打著褶,汗珠子順著脊樑溝往下淌。他伏在地上,沒抬頭,只用額頭一下一下磕著地,磕得很輕,像怕磕重了驚動什麼。

老漢身後,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孩子裹在襁褓裡,睡得正沉,婦人的手在孩子背上輕輕拍著,眼睛卻直直望著天玄軍的佇列,眼裡沒有淚,也沒有光。

“別砸觀。”人群裡,不知誰起了個頭,聲音又細又啞,“求軍爺,別砸觀。”

。來起響著跟音聲個二第”——觀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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