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被樹根拖著,一直往下沉。
泥從四面擠過來,糊住他的口鼻。他憋著一口氣,兩隻手死死攥在胸口,把那粒火種壓在掌心裡。火種燙得他指節發白,皮肉滋滋冒煙,他偏不鬆手。
樹根纏住他的腰,纏住他的腳踝,一圈一圈收緊,把他往地底拽。越往下,土越燙,燙得他後背發麻,像貼在烙鐵上。
主根就在頭頂。那根紅線燒得更急了,一明一暗,往北躥,躥得比方才快了一倍。紅線過處,黑泥犁開一道亮縫,火光從縫裡透出來,把半邊地底照得通紅。
火自己燒起來了。
他沒點它。
樹根裡封著一團火,他這一爪還沒撕實,火已經聞著味了,自己往火殿方向鑽,鑽得比蛇還快。
頭頂忽然一陣響。
陳平仰起臉。隔著厚厚的土,他聽見木仙君的聲音從上面砸下來,這回不溫和了,尖得刺耳。
“你幹了什麼!”
那聲音從樹根裡擠出來,一條條爬進陳平耳朵,震得他腦子嗡嗡響。木仙君的腳步聲又急又亂,樹根隨著他的步子,一抽一抽地抖。
“不是他乾的。”陳平在泥裡開口,聲音發悶。
木仙君沒聽見,還在吼:“你把火放出來了!你想燒死這十萬人,你想燒死我!”
“是你那棵樹裡的火。”陳平說。
上頭靜了一瞬。
接著,滿地的樹根猛地一顫。陳平被纏著的身子狠狠往上一提,又重重砸回泥裡。腥苦的泥漿灌了他滿嘴。
“他往我樹裡埋火。”木仙君的聲音低下去,低得發狠,“他早就算好了,他連我一起燒。”
陳平沒應。主根深處一鼓一鼓地脹,火沿根脈往北,先燒樹,再燒爐。
“別動。”陳平吼,“你越動根,火燒得越快!”
話音沒落,主根深處爆開一聲悶響。
火光順著根脈衝上來,陳平眼前一白。熱浪從地底翻起,把他的頭髮、眉毛、衣裳燎得捲了邊。纏著他的樹根吃不住燙,根皮一層層翹起來,焦黑,捲曲,斷了。
陳平往下一滑,摔進一道土縫裡。
他勉強撐起身子。掌心那粒火種燒成了透紅,像一顆剛出炭的火珠子,死死嵌在他手心,怎麼甩也甩不掉。火種那頭牽著一條細線,正往北燒,燒得他整條右胳膊又麻又燙,像有無數根針順著血管往心裡鑽。
火要順著這條線,把他一塊兒燒了。
陳平咬著牙,用左手去摳右掌心。
燙。
指尖剛碰到火種,皮肉就焦了。他疼得眼前發黑,左手縮回來,又伸出去。他不能鬆手,一鬆手,火種就順著線躥進他身子,把他當柴燒。
可他也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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