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用。
火種隔著皮肉,往他心裡鑽。他能覺出那股極細、極甜、甜裡透腐的火氣,正順著他的血,往四肢百骸流,流到哪兒,哪兒就燒起來。他的右手,他的小臂,他的半邊身子,都燒起來了。
陳平仰起臉,喉嚨裡擠出一聲。
不能讓它燒過去。
他張開嘴,一口把掌心那粒火種吞了下去。
火種滾過喉嚨,像吞進去一塊燒紅的炭。陳平眼前一黑,身子弓起來,蜷在土縫裡,五臟六腑都在燒。他聽見自己喉嚨裡嗬嗬地響,像有火在嗓子裡喘。
神魂裡,天書自己翻開了。
嘩啦啦,翻到第三頁。那頁上“焚名”兩個字燒得發亮,紙頁中央,那團火苗跳起來,一口,把吞進去的火種捲了進去。
火種在紙頁上亂竄,想逃。火苗追著它,一卷一卷,把它裹住,往紙裡按。兩團火在神魂裡翻攪,陳平疼得渾身抽緊,十根手指摳進土裡,指甲崩裂,血滲進黑泥。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火種不跳了。
天書第三頁上,那團火苗又安安靜靜地縮了回去,只是比方才亮了一圈,亮得發白。陳平覺出那粒火種還活著,就壓在天書底下,壓在他神魂最深處,像一顆被按住的火炭,不燒了,可也不滅。
他慢慢睜開眼。
土縫裡黑漆漆的,只有頭頂透下一絲紅。他的右手燒得皮開肉綻,可火停了。那條往北的細線,從他掌心斷了個乾淨,垂在土裡,像條死蛇。
頭頂又是一陣響。
土塌下來一塊,露出一條縫。陳平看見外頭火光沖天,看見木殿那棵樹,半邊的枝子燒成了焦炭,滿樹灰白的果子在火裡一顆接一顆地爆開,爆出黑煙。
他聽見木仙君的慘叫從殿裡傳出來,又尖又長。
陳平咬著牙,撐起身子,一點一點,朝那條縫爬過去。火燒著他的背,他的腿,他不管。他得出去。
快到洞口的時候,一隻手從土裡伸下來。
是龍五。
龍五半截身子探在坑外,滿臉是泥,綠眼睛在火光裡亮得嚇人。他一把攥住陳平的胳膊,往上拽。
“你他媽還活著!”龍五吼。
陳平被拽出半個身子,趴在洞口,大口喘氣。他回頭看了一眼。
主根已經燒成了焦炭,紅線滅了。可火沒有停,火沿著焦根,還是往北,往火殿的方向,一截一截地燒過去,燒得很慢,很穩,像有人牽著它在走。
陳平盯著那火光,喉嚨裡燒得說不出話。
火殿的方向,傳來一聲鐘響。
當。
悠長,沉悶,隔著十里,砸進他神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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