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上,那張原本遮天蔽日、籠罩著整座皇城內廷的暗紅肉管巨網,此時正劇烈抽搐著。成千上萬根肉管摩擦著殿頂的琉璃瓦和蟠龍脊,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瘋狂地向著內廷最深處縮退回去。
龍五手腕一抖,長刀刀刃上的黑血被狠狠甩在漢白玉石階上。
小紙手裡緊緊拽著麻繩,那隻瞎眼紙狗在地上瘋狂抽動著鼻子,四條黑紙腿倒騰得飛快,直直衝著肉管退走的方向撲了出去,喉嚨裡壓抑的咕嚕聲越發急促。
陳平沒有停步,胸口貼著的龍脈珠散發著徹骨的寒氣,他邁開步子,順著紙狗的方向大步往裡走。三人穿過中和殿、保和殿,順著滿地乾癟的皮囊,一路直扎進了皇宮最深處的乾清宮。
乾清宮高大的朱漆殿門大敞著。
大殿裡面沒有半個活人。陳平邁過高門檻,腳下一滑,踩上的不是平整金磚,而是一片溼答答的軟黏物。
整個乾清宮的地面已經完全塌陷,大殿正中央豁開了一個足有十幾丈寬、直通地底的巨大黑洞。漫天收縮回來的暗紅肉管,就像是倒灌的紅色瀑布,密密麻麻地順著洞口扎進了無底的深淵裡。
一股極度腥臭、混雜著陳年屍水味的陰風,正從黑洞底下呼嘯著往上倒吹,吹得陳平的衣襬獵獵作響。
伴隨著陰風一起鑽進耳朵的,是一陣沉悶的“咚、咚”搏動聲。那聲音極其沉重,震得陳平腳下的碎磚都在跟著微微發顫。
黑洞邊緣,有一條長滿黑綠青苔的青石階梯,盤旋著通向地底。
陳平沿著青石階直接往下走。越往下,光線越暗,空氣裡的腥臭味就越濃得糊嗓子。
走下約莫幾十丈深,兩邊的石壁凸凹不平。陳平眯起眼睛,老狗妖眼在幽暗裡亮起冷光,瞧見那些凸起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嵌滿了活生生的人體。
這些人全都穿著大內侍衛的飛魚服,腰部以下完全和石壁長在了一起,變成了牆壁的一部分。他們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平滑的白肉,手裡卻死死攥著鏽跡斑斑的長戟。
“有活氣……”牆壁裡的半身侍衛喉嚨裡擠出嘶啞的動靜。
黑暗中,兩邊石壁上無數柄生鏽的長戟,帶著破風聲,像密集的鐵刺林一樣,齊刷刷地朝著石階上的三人盲目刺殺過來。
陳平腳底板猛地一沉,一口濁氣沉入丹田,雙腿死死釘在溼滑的青石階上,下盤穩如鐵鑄。
他一直揣在懷裡的左手轟然探出,皮肉炸裂開來,暗青色的水甲子妖爪瞬間暴起。脊柱深處一股冷硬鋒芒猛地衝入五指,五根利爪上登時亮起一層暗金冷光。
陳平迎著刺到面門的長戟,左臂掄圓了橫向一掃。
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連成一片。那些粗如兒臂的長戟被妖爪掃中,齊刷刷斷成兩截,崩飛的鐵塊斷刃四處亂濺,震得陳平整條左臂微微發麻。
陳平腳步沒停,硬生生頂著戟雨往前跨出一大步,暗金色的妖爪順勢劈進了右側的石壁裡。
噗嗤!
妖爪帶著千鈞蠻力,將牆壁上那些半身侍衛連皮帶骨、連同厚重的石壁,乾脆利落地一切兩半。黑紅色的屍水噴濺而出,順著牆壁嘩嘩往下淌。
陳平左手五指微曲,化作鐵鉤。他大步往下走,妖爪在兩側石壁上瘋狂撕扯,折斷長戟,撕碎皮肉。生生在這條狹窄的石階上,用一雙生鐵般的爪子,硬頂著兩邊的亂刺,碾開了一條血肉模糊的下行通道。
龍五和小紙跟在後面,踩著滿地的斷戟和殘肉,一路衝到了最底端。
青石階終於走到了盡頭。
眼前的空間豁然開朗,面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泥湖。
湖裡全是翻滾的黑色爛泥,冒著一個個海碗大小的腥臭氣泡。
而在黑泥湖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高達十幾丈的漢白玉龍柱。此時,從天上下來的那成百上千根最粗的主幹肉管,將整根漢白玉龍柱死死纏繞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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