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鐵做的戰靴踩在了奉天殿前最後的一級白玉臺階上。
鞋底沾著的泥土還沒有乾透,在石面上留下了暗紅色的印記,陳平手中握著那杆玄鐵斷槍,鐵器冰冷的溫度穿過手上的老繭。直接傳到骨頭縫裡面。早晨的風從金鑾殿高大的紅漆屋簷下面灌進來。吹得他身上那件破號衣的碎條亂擺。空氣中的露水味很重。清苦清苦的,全讓他身上的狼血焦臭和鐵鏽的氣味給攪亂了。
嶽鎮山按著刀走在陳平左邊。鎧甲的甲片發出細碎的響聲。龍五光著膀子跟在右邊後面。手裡面提著一個沉甸甸的牛皮袋子,腰腹那裡拔毒留下的黑痂粗糙不平。露在冷風裡頭,發出一股草藥的苦味。
三人從奉天殿朱漆大門走了進去。
大殿兩邊站著三十六個頂盔貫甲的大漢將軍,他們手裡原本高高舉起的鍍金瓜錘,在三人走過時不知不覺往下降了一點。
奉天殿非常大。
金磚踩在腳底下閃著冷光。照出兩邊文官的紅袍和武將身上的重鎧。百官本來低聲的議論。被戰靴踏地的聲音完全給壓了下去。文官們把腳縮起來。躲著鎧甲上面甩下來的血泥。
陳平抬起頭,朝九層漢白玉龍階上面看去。
九龍金漆寶座上面。坐著一個身材高大的老人。
洪太祖身上穿著玄黃的窄袖龍袍,腰間是一條玉帶。鬍鬚已經花白了,像鐵絲一樣豎在兩腮上。臉上的肌肉緊繃,就像刀刻出來的一樣,兩隻手平平地放在寶座的扶手上,眼皮垂下一半。眼神沉沉地壓在殿下面。
大殿裡面冷得跟冰窖似的。
“臣,趙國公。奏請聖裁!”
一聲厲喝,把死一般的安靜打破了。
趙國公從班列裡搶出來兩步。撲通一聲跪在了御道中間的金磚上。織金的孔雀蟒袍攤了一地。他舉著白玉象牙笏高過頭頂,額頭重重磕在石面上。聲音發悶又沉重。
“天玄軍嶽鎮山,斥候陳平,行軍總旗龍五,擅離北郭防區。私引三百鐵騎破宮門而入,鐵蹄踐踏御道。形同謀逆!”
趙國公抬起頭來,臉上全是老淚。往上面轉過去。
“昨夜北郭妖亂,輔國將軍趙延宗閉門禦敵。保全皇城。陳平此賊兇頑暴戾。竟當眾擰斷從三品武將頸骨!這三人昨天晚上又偷偷進了內廷,把地脈震塌了。毀掉了大洪建國的龍柱!臣請求立刻調殿前金吾衛,就地格殺!”
話還沒說完。都察院左僉都御史和宗正寺卿等七八個穿紅袍的老官員,一個接一個站出來。重重地跪在趙國公後面。
“臣等附議!”
“天玄軍驕橫跋扈,目無王法!”
“請陛下立斬陳平。以正國紀!”
彈劾的聲音在大殿裡面嗡嗡地響著。幾名言官老遠指著陳平。唾沫亂飛,官帽上的展腳抖個不停。
陳平站在那裡沒有動。
九息服氣的迴圈在身體裡面平穩地轉著,右眼的老狗妖眼視界裡泛出幽綠色,百官一張張漲得通紅的臉落進眼裡。喉管上面脈搏跳動的樣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龍椅上的洪太祖還是沒有動。
老人放在扶手上的手指一點波動都沒有,眼皮垂著。跪在地上的重臣他不看,持槍站著的陳平他也不看。
嶽鎮山冷笑了一聲。
臉上那道舊刀疤狠狠抽動了一下。他向前跨出一步,戰靴狠狠地碾進磚縫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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