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100章 · 心停(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5分鐘前

生鐵做的戰靴踏上奉天殿外面第一級漢白玉的長臺階。

鞋底粘著的碎銅屑和泥巴攪和在一起,在雪白的石階邊刮出難聽的沙沙聲,太陽已經完全越過金鑾殿重簷四個角上的吻獸,明晃晃地照著承天門前筆直的御道,早晨的風吹在陳平臉上,夾著還沒散開的濃烈焦血氣。鑽進他那件破號衣的前襟裡面。

陳平的腳跟穩穩當當地踩了下去。

腳掌碰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像針扎一樣細密的劇痛從腳踝骨直接竄到膝蓋那裡。在右邊腿骨的深處狠狠地擰了一圈。陳平眼皮垂下來一半。下巴上的骨肉繃緊了,後面的槽牙死死咬住舌尖的一邊。

嶽鎮山按著刀走在陳平左邊的三步開外。鐵甲的甲葉在風裡發出整齊又沉悶的碰響。龍五光著半邊肩膀跟在後面。手上那柄沉甸甸的玄鐵障刀刀尖幾乎貼著石階拖行,刀鋒在漢白玉的石縫上劃出一道道發白的印子。

百官們還趴在奉天殿外白玉坪的兩側,兩排錦衣校尉正拖著幾個老御史往外走,鐵鏈在石板上拉出血紅的痕跡。哭喊的聲響被風吹得一忽兒大一忽兒小,飄進宮牆的夾道里去,趴在地上的人堆中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陳平朝前面邁出了第三步。

右眼視野的邊上,暗紅色的血絲從眼眶四周飛快地向中間聚攏過去,移植在眼窩深處的那隻老狗妖眼好像被燒紅的烙鐵燙著了一樣,突突地狂跳個不停。眼球表面上騰起一股火燒似的燙。一滴暗褐色的粘稠血珠從陳平眼角里面滲出來。順著顴骨的皮膚慢慢往下流。

陳平舉起左手,用戰甲手腕上的生鐵護腕在臉上狠狠橫抹了一把。

又冷又硬的鐵稜子刮破了臉頰上的焦皮。把那滴血珠擦掉,也把左臂的劇烈顫抖藏在揮手這個動作裡面。

他的左臂軟軟地垂在身側。

層層裹住的破袖口底下。本來已經平復下去的暗青色水甲硬鱗正在劇烈地逆著生長開合,每回小小的閉合都會從鱗片縫裡擠出極其細小的血花,金息強行撕開假印留下的反噬,正沿著整條胳膊的經脈往五臟裡倒灌進去,心肝脾肺腎就像被一柄帶著倒刺的生鐵鈍鉤子死死鉤住了,跟著每一個腳步的起落。在胸腔裡頭狠狠地拉扯搖晃。

喉嚨深處冒上來一股濃濃的甜腥味。

陳平把嘴巴閉得緊緊的,喉結上下一滾。硬是將在嗓子眼裡翻湧的一口熱血咽回了肚子。

老嶽。龍五在後面低低地叫了一聲。嗓子啞得跟粗砂紙磨生鐵一樣,“趙家這棵老樹。是不是連根都拔乾淨了?”

嶽鎮山頭也沒回,步子跨得極重:“太祖的刀已經砍下去了。拔得乾不乾淨,西市的那些狗最明白,別說話,出宮。”

走完這九十九級的漢白玉長階。前頭就是金水橋的白玉欄杆。

守在橋頭的幾十名金吾衛重甲衛士把手裡的金瓜長戟壓得低低的,頭盔底下的一雙雙眼睛死死盯住地面。等三人走近時齊刷刷地朝後退了半步,甲片碰撞的聲音連成一片發緊的雜音。

陳平的手指扣進玄鐵斷槍那粗糙的握把裡。

生鐵的涼氣穿過手掌心的老繭。一寸一寸地滲進骨頭縫裡。他的脊樑挺得筆直筆直的。每一步跨出去的距離都像拿尺子量過一樣準,玄鐵戰靴踩在橋面的漢白玉石板上。發出像鐵夯砸地那樣沉的悶響。

穿過金水橋,又穿過三座巨大的硃紅承天門洞。

光線從幽深的門洞裡頭一下子散開來。皇城外面寬闊的御道廣場出現在眼前。

三百名天玄軍鐵騎仍舊在廣場邊上列著陣。戰馬嘴裡噴著白氣。生鐵的面甲在早晨的陽光裡映出一片森冷的冷光,三百杆黑水戰旗在風裡嘩啦啦地響。

瞧見三人走出宮門。三百鐵騎的甲葉同時嘩啦響了一聲脆的,騎兵們把腰背挺得直直的。手中長矛朝前面斜指著四十五度。

陳平走到自己那匹青驄黑鬃的重馬邊上。

戰馬聞到他身上那股血腥氣,不安地刨了幾下前蹄。打了個響鼻。

陳平抬起左腳踩住馬鐙。

就這麼一個抬腿的動作,壓在胸口腹裡的血氣猛地就炸開了,骨頭深處像被鋼釺硬撬開一樣,一股寒氣直直扎到心窩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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