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罡三十六法》第103章 · 迷津(1)

作者:喜歡挖坑的小強·35分鐘前

大霧沉沉地壓下來。

兩岸乾枯的蘆葦和一個個土坡都吞得乾乾淨淨,四處只剩下白茫茫一片溼氣。在墨汁一樣的黑水上面翻來滾去。水汽裡夾雜著爛泥,腐草和漚爛的死魚的甜腥味。直往鼻子裡面鑽。

“停止划船!倒著劃!快停船!”

在船頭的水卒突然喊出了聲音,兩隻腳緊緊的蹬住了松木甲板。手掌被粗糙的麻繩勒得皮肉都發白。

十二支沉重鐵木大櫓在黑水裡面一下子就停了下來。搖櫓的人脖子上青筋都露了出來。粗木軸承在甲板下面發出讓人牙齒髮酸的摩擦爆響。船頭被水流衝得斜著偏過了半尺。在水面上硬生生的停住了。

陳平站在船首的最前面的尖角處。

冷風帶著白霧打在臉上。喉嚨幹得發緊。每次咽口水都有鐵鏽的味道。胸口被粗麻布緊緊勒住的兩處圓型焦肉。在深水的陰氣壓著下一下一下的發出尖銳的灼痛。

白色的霧氣慢慢散開了一條縫。

三根手腕粗細的玄鐵巨索橫在運河的兩岸之間,緊緊的繃成筆直的黑線。生鐵上結滿了暗黃色的鐵鏽和厚厚的水苔。

每隔三尺鐵索就用生漆浸透了的熟銅鉤子掛著一具風乾的白骨。骨架上身上的粗布衣褲早就爛成碎絮了。胸口被大銅鉤硬生生的穿透,四肢軟軟的垂下來。皮肉被河底的水鬼啃得乾乾淨淨,乾癟枯縮的喉管空洞的朝著河面張開,整整三排人樁懸在水面三尺高的地方,隨著大梢船激起的波浪輕輕晃動。骨頭碰到骨頭,發出咔噠咔噠的脆響。

一陣非常刺耳的銅鈴聲從前面的濃霧深處幽幽的傳了過來。

噹啷。

噹啷。

鈴聲很沉悶。每響一次,水面上就會盪開一圈灰白色的死沫。

陳平的右眼深處。老狗妖眼的暗綠色兇光穿透了重重的霧氣。

一個由六具腫脹的浮屍綁在一起的死屍木排,從水霧裡面慢慢的滑了出來,屍體全部都是肚子朝上,蒼白髮脹的皮肉被剝了皮的柳樹根牢牢的捆在木頭上。死人的眼眶裡面長滿了青灰色的水草,面頰裡被河蚌硬生生的嵌了進去。

屍排的正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黑紅兩種顏色的破布拼起來的髒爛道袍。下襬泡在黑水裡面,沾滿了發臭的綠浮萍,臉爛了一半,一半顴骨都露在外頭。覆蓋了一層黃綠色的硬殼水鏽。破袖子外面露出來的兩隻枯手又幹又細。指甲是焦黑色的,彎彎的。

右手的手心裡握著一柄生鏽的招魂三清鈴。左手捏著一根招魂的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個乾癟凹陷下去的胸口。

黑紅的道袍上被剪開了一道口子,一條發黑的熟銅鏈子穿過他鎖骨下面的皮肉。牢牢的掛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銅印。銅印上鑄著一條尾巴絞纏在一起的惡水毒蛇。蛇頭昂起來,全身泛著一層粘稠發亮的暗紅血光,印紐下面的四方底座上,用硃砂深深的刻著“敕封臨清閘順濟水神”八個歪歪斜斜的大字。

鈴聲一下子就停住了。

水祝兩隻翻白的凸眼睛死死的盯著船頭的陳平。嘴角慢慢的裂開,露出一口爛得亂七八糟的黃黑牙齒。

“北邊來的官船。要從臨清閘過,得先問問閘口水神爺爺借不借路。”

水祝的聲音又幹又細。就像粗糙的鐵條在地磚上划過去一樣。他抬起那根長滿了水鏽的手指。朝大梢船的底下一點,水下面馬上就冒出一團一團慘白色的水鬼氣泡。

“留下二十對童男童女的精血作為買路的血稅。把人皮剝下來掛在鎖鏈上晾乾。不然的話。神爺一合閘,河底下幾十萬餓死的水鬼就把你們連人帶船拆碎了吞到肚子裡去。連骨頭渣子都別想漂過淮水!”

陳平站在船頭上,耷拉著眼皮。沒有說話。

他的左小臂微微垂在粗布號衣裡面。皮肉深處的水甲硬鱗在河水陰氣的激盪下。一層一層的立起來又貼回去,鱗片颳著布料。發出細細的發澀的震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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