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船乘風破浪,鐵甲撞角在運河水面上劃出一道道白色浪花。
陳平立在帥艦最前面的鐵鑄飛簷上,玄鐵斷槍深深地插在甲板縫裡。天書第六頁的風息已經運轉到了極點,百艘鐵甲艨艟背後狂風大作,好像狂潮一樣順著漕運水路一路向北猛推。
沿途水關重卡上,守關衛所計程車卒都是沒有眼睛的空心稻草人,紫袍道官胸口凹了進去,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
“天玄逆黨,止步受死。”
徐州水關上千斤重的鐵閘猛地砸落下來,幾十名道官把身上的衣袍撕碎,露出了胸膛上面密密麻麻的蛇紐黑印。邪印閃動之間,整條運河都變成了黑色的屍水,成千上萬的人皮水鬼從濁流裡伸出利爪,掀起漫天的屍氣向著船隊撲來。
陳平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拔出了玄鐵斷槍,全身的風雷之音一下子暴漲起來。
第六息風息橫掃八方,化作了青金色的九天罡風,加上第五息純陽雷火,從槍尖上橫掃出去。一道百丈長的風雷槍罡貼著水面激射而去,千斤的生鐵閘門瞬間被撕成了碎鐵,連著兩岸幾十具穿著紫袍的道官皮囊,在純陽烈火裡燒成了灰。
五千天玄鐵騎與百艘戰船一刻也不停,壓著滿天的焦黑人皮碎屑,硬生生衝破了九重水關,呼嘯著進入了京畿腹地。
戰船一靠岸,鐵蹄聲震天。
大軍到了永定門外。
天空中慘白的強光籠罩著整座京城,天壇圓丘壇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白玉石臺。
幾十個穿白布大褂的欽天監官吏拿著銀錐,身後滿朝文武都穿著白色的罩衫,皮下面全是乾草和竹架,口中念著邪咒。
三十六萬道虛幻的生魂在天壇上空匯成了一條慘白的怨氣天河,被硬生生地灌進蒼穹那道巨大的空間裂隙裡。
裂隙的那一邊,隱約能看到一隻像天闕一樣龐大的冰冷金屬巨爪正在慢慢伸出來。
“大帥,那是三十六萬京畿百姓的魂魄啊!”王平之在陣前騎著馬,獨眼裡面佈滿了血絲。
陳平胸口貼著的血符劇烈地抖動起來。小紙微弱的殘魂在符紙深處發出淒厲的悲鳴,懷中的太祖青銅古印也燙得厲害,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發出滾燙的赤紅光。
圓丘壇正中間,欽天監正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他臉上的五官全是用墨筆畫上去的,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發出乾癟的機械聲音:“逆賊已至,啟動天壇手術檯,行最後剝離。”
白玉石臺震顫起來,滿天的白骨從地底下鑽出來,拼成了一尊百丈高的白骨巨佛,橫在圓丘壇前面。上萬人皮傀儡從城牆和長街兩頭撲殺過來,鋪天蓋地的黑線結成了人皮大陣,帶著撕裂魂魄的陰煞罩向全軍壓下。
陳平拍馬向前衝去,整個人從馬背上跳了起來。
他氣海深處,天書前六頁轟然作響。懷裡的青銅大印與小紙的血符同時和神魂融為一體,本來閉合著的天書第七頁在識海中劇烈抖動,一道灰白相間的混沌氣流像開天闢地一樣從書頁裡面撕開了裂縫。
【第七息·陰陽息】。
斡旋造化,逆轉生克。
陳平身體裡的力量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至剛的純陽雷火與至柔的極陰水煞在經脈裡瘋狂地互相沖撞,非但沒有炸開,反而在陰陽大道的統攝下變成了一黑一白兩條交纏的游龍,纏上了玄鐵斷槍。
陳平在空中一步踏下,斷槍猛地遞了出去。
這一槍沒有驚天動地的雷聲,卻帶著一種抹滅因果的寂滅死意。
黑白二氣從槍尖上炸開,所過之處,虛空裡的人皮巨網連一息都沒撐住,就在陰陽逆轉之下自己化解成了虛無。百丈白骨巨佛伸出來的骨爪剛一碰到槍芒,骨頭裡的死煞立刻被逆化成了腐朽的塵埃,轟隆一聲塌成了滿地的骨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