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輝張了張嘴:“老張,你不再看看……”
“看過了。”張廣厚已經鑽進了車裡,從車窗裡探出頭來,“炮是真的,比什麼都重要。這事兒不能拖,拖一天,鬼子的艦炮就多轟一天。”
車燈一晃,黑色轎車碾著泥路消失在夜色裡。
方正輝站在原地,看著車尾燈越來越遠,轉頭對雷振邦說:“雷團長,你可把我坑苦了。我今天是來啃燒餅的,結果被老張拽來顛了一個多鐘頭的泥巴路。這大半夜的,我上哪睡覺去?”
雷振邦笑著拍了拍他肩膀:“方團長,我這兒有行軍床,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方正輝嘆了口氣,“但總比睡騾車強。”
張廣厚連夜趕回炮10團,一頭扎進團部帳篷,鋪開電報紙,提筆就寫。寫完電文,他讀了一遍,又添了一句,然後叫通訊兵:“發軍政部,加急。再抄一份給兵工署俞署長。”
通訊兵接過電文一看,手抖了一下。
電文只有兩句話:
“江蘇保安第二團團長雷振邦,願獻德制32倍150毫米榴彈炮三門、炮彈五十發,已親驗屬實。另有後續彈藥渠道,條件是他的部隊擴充成獨立旅,另配備一個專業炮兵營。此事關乎松戶戰局,請中樞速派大員來滬接洽。”
電報傳到金陵的時候,是晚上10點。
軍政部值班參謀接過電文,看了一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抓起電話,搖通了何敬之私宅。
何敬之被電話鈴吵醒,聽完值班參謀唸完電文,沉默了幾秒。
“確定是張廣厚發的?”
“是。張廣厚親自署名。”
“炮驗過了?”
“電文上說,親驗屬實。”
何敬之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通知俞大維,天亮之前到部裡開會。再通知軍需署、兵工署、作戰廳,主官全到。”
凌晨一點,軍政部會議室裡燈火通明。
何敬之坐在長桌頂端,手指敲著桌面。俞大維坐在他右手邊,面前攤著張廣厚的急電,已經看了三遍。作戰廳長、軍需署長、兵工署幾位處長分坐兩側,一個個面色凝重。
“情況大家都清楚了。”何敬之開口,“一個保安團團長,手裡有三門150榴彈炮和五十發炮彈,願意無償上交。條件是獨立旅編制、少將旅長、三千兵員、三百炮兵骨幹。諸位什麼意見?”
作戰廳長先開口:“部長,此人來路不明。一個保安團團長突然拿出這種重炮,背後有沒有曰本人或者德國人的影子?萬一是圈套……”
“圈套?”俞大維打斷他,“張廣厚親自驗過炮了。150榴彈炮,克虜伯原廠,全國才二十四門。日本人要是捨得拿這個當圈套,那這個圈套也太大了。”
“情報部門查過沒有?”何敬之看向角落裡一個穿中山裝的人。
“查過。雷振邦,蘇州人,其父雷顯榮經營絲綢和錢莊,在上海、蘇州都有產業。雷振邦本人在德國待過三年,讀的是柏林大學,不是軍校。回國後透過家裡關係買了保安團團長。履歷上沒什麼可疑的。但——”
“但是什麼?”
“但是這個人最近半個月的表現,跟之前判若兩人。之前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部隊帶得一塌糊塗。可從前幾天開始,突然變得極其果斷,先是其所在部隊大規模換裝捷克式,又跟十一師方正輝搭上線,送了三十門蘇羅通,現在又盯上了炮10團。”
軍需署長推了推眼鏡:“其實編制都好說,獨立旅番號可以給。三千兵員也能從後方收容所調。但三百炮兵骨幹……炮10團自己都缺人,炮兵學校那邊能抽多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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