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下午四點,蘇婉芝風塵僕僕地從外面回來,推開房門小跑來到賀全安辦公桌前,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站長,出事了。”
“怎麼了?”賀全安也皺著眉頭。
蘇婉芝扶著桌沿喘了兩口氣,把氣順勻了才接著說:
“昨天夜裡我帶人去滬西那邊清理門戶,叛變的那個姓吳,外圍負責跑腿遞訊息的。他把我手底下特別行動小組五隊的駐地地址賣給了76號,幸虧我們轉移得快,晚走半天就讓76號的人堵在裡頭了。我把他摁住的時候,問出來他只收了76號五十塊大洋。”
她咬了咬牙:
“特別行動小組的人還算靠得住,至少打心底是認軍統的。可那些外圍成員不一樣,他們就是衝著錢來的,經費一不到位,轉頭就能把你賣了。姓吳的不是頭一個,上個月跑的那個姓趙的,也是因為兩個月沒領到津貼,直接投了汪偽那邊。”
賀全安靠進椅背裡,眉頭擰成個疙瘩。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外圍成員本來就是拿錢辦事的,你跟人家談主義、談抗日,人家嘴上應著,兜裡沒錢第二天就翻臉。
可問題是錢從哪裡來?
“我給重慶發了三封電報了。”賀全安把桌上的電文紙往蘇婉芝面前推了推,“戴主任回了兩封,頭一封說‘再撐一撐’,第二封說‘已著人籌措’。撐一撐,籌措,都是空話。
我估摸著還是第四師團來上海後,上海周邊現在全是日本兵,江灣、吳淞那邊營房都住滿了,軍統從重慶往上海送錢的路子本來就窄,現在更是被卡得死死的。上個月說從香港那邊轉一筆過來,到現在連個影子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
“現在能想的辦法我都想了,能墊的我也墊了。我自己的積蓄填進去大半,婉芝你那邊也貼了不少,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眼下就看特派員那邊能不能想點辦法了。”
蘇婉芝站直了身子,把散下來的頭髮往耳後一別。
她知道,每到危急時刻,特派員總能創造奇蹟,這一次或許也能。
“我去買份《滬西晚報》。”蘇婉芝說。
賀全安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摸出幾個銅板擱在桌上:“去吧。”
蘇婉芝揣上錢出了門。
半個小時後,蘇婉芝回來,將一份《滬西晚報》放在了賀全安面前,然後轉身去到窗邊看外面的風景。
她這是避嫌,不看賀全安翻譯的過程。
賀全安拿出那本《大地》進行了翻譯,臉上的笑容隨後就洋溢了起來。
翻譯完成後,他收起《滬西晚報》對蘇婉芝說:“婉芝,錢到位了,特派員給了我們100條大黃魚。”
“真的?”蘇婉芝聽到“100條大黃魚”瞬間來了精神,幾步來到賀全安面前,“站長,只需要拿出10條大黃魚就能把之前欠的經費全部補齊,再預支一個月經費,再把槍彈補一補了。”
“當然是真的,只是特派員說了,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包括戴主任。”賀全安把密文的內容複述了一遍。
蘇婉芝微微點頭:“能理解,特派員肯定有他發財的渠道,而這個渠道肯定不方便被戴主任知道。”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賀全安確實是這麼想的,他隨後繼續說,“你安排一下,6號井蓋取回100條大黃魚,要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