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來到1月5日,一大早林言的腦子裡想的就是晚上刺殺佐藤三郎的事,擔心“斯夫”出現意外。
看報紙都沒心情。
因為他就看了一眼報頭就知道戰況了。
頭版上寫著日軍從長沙外圍全線撤退,國軍各部正在追擊,第4軍、第20軍、第58軍從三個方向壓上去,汨羅江以北的日軍補給線已經被切斷。
放在平時,他得把這條訊息翻來覆去琢磨半天,分析阿南惟幾到底折了多少人馬、薛嶽的天爐到底燒到了什麼程度。
但今天不行,今天他腦子裡全是偉達飯店門口那個拐角。
克萊爾抱著病歷夾進來的時候,林言正盯著報紙中縫發呆。
“師父,你看戰報了沒?”克萊爾把病歷夾往桌上一放,湊過來指著報紙頭版,“日軍全線撤退了!這上面說國軍已經追到汨羅江邊上了,長沙保住了!”
“嗯,看到了。”林言點了點頭。
“你怎麼一點都不激動啊?這可是大勝仗!”克萊爾一臉興奮,“我老丈人昨晚聽電臺裡說,長沙那邊打得日軍丟盔棄甲,光俘虜就抓了好幾百。你說日本人這回是不是真被打疼了?”
“疼是肯定疼了。”林言把報紙翻了一面,語氣平得很,“不過你別光看標題,底下小字寫著呢,日軍是‘主動轉進’,‘秩序井然’,說明人家撤退的時候沒亂,撤回去整頓一下還能再來。”
克萊爾愣了一下,又把報紙拿回去仔細看了看:“還真是……那你說這仗到底算誰贏了?”
“算長沙沒丟。”林言把報紙合上推給他,“你去看查房吧,我這會兒有點乏。”
克萊爾沒走,反倒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湊近了看林言的臉:“師父,你今天不對勁啊。是不是昨晚沒睡好?眼圈都是黑的。”
“嗯,失眠。”
“那今天我替你查房吧,手術我盯著,有拿不準的我再喊你。”克萊爾站起來,把病歷夾一合,“你就在辦公室眯一會兒,我看你今天這狀態上手術檯也不踏實。”
林言看了他一眼,心裡掂量了一下。
今天確實不該上手術檯,腦子裡全是晚上那檔子事。
他這副心不在焉的樣子,真上了臺,手一抖就是一條人命。
“行,今天你辛苦點,我就在辦公室待著,有急事喊我。”
克萊爾點了下頭,夾著病歷夾風風火火出去了。
林言把門關上,靠在椅背上閉了眼,可根本睡不著。
上午十點多,走廊裡傳來克萊爾的聲音,跟護士交代哪個病人換藥哪個病人拆線。
十一點,黃東平推門進來放了一摞檔案在他桌上,說了句“下午開會用的”,林言“嗯”了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中午克萊爾給他端了碗飯進來,他扒了兩口就擱下了,讓克萊爾撤走。
兩點半,黃東平在走廊裡喊他開會。
他去了會議室,往椅子上一坐,聽褚萬霖在那兒講夏克拉公寓第二期醫療配套的方案,什麼科室設定、人員編制、器械清單,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輪到他發言的時候愣了兩秒,才說了一句“方案我看了,沒什麼大問題,回頭我寫個補充意見”。
褚萬霖看了他一眼,大概覺得他今天狀態不對,但沒當眾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