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闊平整的紅土街道兩旁,生長著茂密的檳榔樹和椰子樹。
街上的行人不分男女,大多都穿著和張佔魁身上類似的潔白棉布“裙子”,赤著雙腳走在路上。
由於特拉凡哥爾王室歷來重視教育,這裡竟然是當時印度識字率最高的地方,隨處可見揹著書包、用樹葉傘遮陽的學生。
但與此同時,與印度其他區域一樣的森嚴種姓制度,又如同無形的枷鎖籠罩著全城。
每當有塗著聖灰的婆羅門貴族或騎著高頭大馬的奈爾族武士經過時,路邊的低種姓苦力便會驚恐地退避到十幾步開外的排水溝旁,彎著腰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真正讓石文山感到意外甚至震驚的,是張佔魁和張鑑泉在這座城市裡享受到的特殊待遇!
車隊剛剛駛入通往王宮與神廟的核心內城區,前方路口的鐵絲網路障旁,一隊身穿紅色呢子軍裝、頭戴纏頭巾、荷槍實彈的土邦王室衛隊士兵,立刻舉手示意停車檢查。
收回思緒的石文山,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套。
可還沒等車停穩,坐在前排的張佔魁便氣定神閒地搖下車窗,把那顆塗著三道聖灰的腦袋探了出去。
而後,很自然的用一口帶著濃重河南洛陽腔的英語夾雜著當地土話,笑罵了一句:“咋回事啊,拉傑什隊長?才兩天沒見,連老張我的車都不認得了?”
那名留著大鬍子、原本滿臉兇悍傲慢的土邦衛隊軍官,一看到張佔魁那張臉,臉色瞬間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他非但沒有檢查後面的貨車,反而就跟是見了親老子一樣,慌忙立正並命令手下收槍。
他還將右手恭恭敬敬地撫在胸口,對著車窗裡的張佔魁深深鞠了一躬,臉上堆滿了近乎討好的燦爛笑容:“哦!偉大的毗溼奴神在上!原來是尊貴的張先生和張大師啊!請原諒我的有眼無珠!”
大鬍子軍官一邊擦著額頭的汗,一邊轉頭衝著身後的士兵咆哮道:“還愣著幹什麼?快把路障搬開!”
“這是王太后殿下和摩訶羅闍(土王)陛下,最尊貴的東方朋友——砂拉越商行的張老闆!”
之後,更是一臉尊崇地下達了口令:“全隊立正,敬禮!”
“唰!”
這十幾名一看長相和打扮,就是印度高種姓的王室衛兵,竟然齊刷刷地舉起步槍,向著張佔魁、張鑑泉,這兩個曾經的洛陽盜墓賊和倒賣古董的中原人,行起了最高規格的持槍禮!
可是,這還不足以讓石文山稱奇。
當車隊一路暢通無阻地駛過神廟外圍街區,停在宏偉奢華的考迪亞爾王宮正門廣場上時,最讓石文山暗自心驚的一幕發生了。
伴隨著他們車隊的到來,高高的漢白玉王宮臺階上,剛好出現了兩撥穿著、打扮很顯赫的當地人物。
左側是土邦的幾位官員,他們身穿剪裁考究的象牙白絲綢長袍,腰間束著鑲金的寬腰帶,頭戴綴有寶石羽毛的繁複金絲纏頭巾,舉手投足間都帶著貴氣和傲氣。
而右側站著的兩人,則是來自帕德馬納巴史瓦米神廟的婆羅門高階祭司。
他們赤著上身,斜掛著象徵最高種姓的聖線,額頭與胸膛塗滿了神聖的白色灰印。
作為宗教高層,他們在特拉凡哥爾地位尊崇無比。
莫說是普通百姓,便是駐紮當地的英國殖民專員見了他們,也得客客氣氣地禮讓三分。
然而,就是這樣兩撥在土邦世俗與神權最頂端的特殊存在。
在看到裹著白布裙的張佔魁和張鑑泉,推開車門走下來的那一剎那,他們臉上一直刻意保持的高貴與威嚴,竟然瞬間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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