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遠舟當晚給田國富回了工作電話。
“許國平案給家屬的告知，按照已經核准的範圍進行。
沒有事故性質的最終結論，更沒有提前改變原判。你讓工作口緩一緩，是緩什麼？”
電話那頭的田國富當場卡殼了半秒。
說實話，田書記現在腦瓜子有點嗡嗡的。
他本來琢磨著，這案子當年爛得跟馬蜂窩一樣，各家單位的口徑要是對不上，家屬手裡捏著兩套說法四處點炮，那漢東的局面豈不是更要亂成一鍋粥？
“秦組長啊，我可沒叫公安那邊不查，你這頂帽子扣得有點大。”田國富揉了揉太陽穴，強行找補。
“我沒問你查不查，我問的是通知家屬為什麼要‘緩’？”
“新的情況畢竟還在核嘛，節奏上總得講究講究。”
“所以告知單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人在調查，證據正在複核。
怎麼著，田書記這是準備等到猴年馬月，等到案子都結了，才好心讓苦主知道當年的司機其實早就被逮回來了？”
秦遠舟這嘴，簡直比刀子還利索，懟得田國富那頭直接沒了聲響。
田國富把手裡的紅黑鋼筆在桌上轉了半圈，心裡瘋狂吐槽這幫京城來的欽差真是油鹽不進。
最後只能乾咳一聲，使出經典官場甩鍋大法：“這個嘛……具體怎樣執行，主要是下面工作口的理解可能有點偏差，回頭我讓他們把聯絡經過形成個書面說明，交給你審閱。”
“行，說明我等著收。”
秦遠舟答應得挺痛快，可手裡的動作那是半點沒停——撤回告知？想都別想。
老太太何梅那頭，電話照常準點打了過去。
承辦人員耐著性子解釋，說當年的司機已經按住了，人也押回了漢東，案子正緊鑼密鼓地辦著呢。
何梅拿著聽筒，人都聽傻了，顫巍巍地連著確認了兩遍是不是當年那個大車司機。
得到肯定答覆後，老太太沒哭也沒鬧，更沒問那殺千刀的會被判幾年。
她就憋出一句話：“人……別再給整丟了就行。”
放下電話，秦遠舟冷笑一聲，轉頭就把田書記剛才那通“神操作”以及工作通話記錄，原汁原味地釘在了卷宗檔案裡。
想和稀泥？門兒都沒有！
“正明，去把田國富任內經手這事兒的全部材料，一頁不落，全給我翻出來。”
這一查不要緊，直接查出了樂子。
二十多年前那場礦難是誰拍板捂蓋子的，上頭自有專案去對賬。現在秦遠舟要抓的現行是：
沙瑞金空降漢東之後，何梅明明又遞了喊冤材料，怎麼到了省紀委那邊，就跟垃圾郵件一樣，又被順手歸進了“重複信訪”的垃圾桶裡？
接收登記調出來一看，真相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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