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開會講的是理想,散會拼的才是演技。
專案組核對《收益補充約定》,直接從地方保管的合同副本開始下手。
這玩意壓根沒敢往協調會議紀要裡寫,純屬在正式合作之外,硬生生造出來的私生子。
賬面上冠冕堂皇,說是覆蓋貨場改造期間的額外支出,實際上呢?按經營情況長期抽血,連個終止日期都沒填。
這就好比借錢不寫還款日,主打一個天長地久,只要地球不爆炸,這錢就得一直往外拿。
嚴崇禮當年在上面籤的,明明只是協調確認,又不是資產所有人的太上皇聖旨。
可到了下面執行的時候,幾家企業愣是把這三個字當成了免死金牌,更當成了必須繼續給錢的尚方寶劍。
這次辦案,兩邊配合得相當絲滑,主打一個各掃門前雪,誰也別越界。
軍隊有關機關專門查原審批和內部人員,地方專案組則死磕漢東留存的合同、出資和轉款流水。
遇到共同材料,嚴格按規矩交接,誰也不拿對方的名頭當大旗,更不替整份協議瞎下結論。
周正明坐鎮漢東補齊地方證據鏈,韓主任則在京城銜接已經獲批核查的企業和人員線索。
上午周正明剛把地方收發記錄捋順,下午補齊的執行材料就已經飛往京城,直接跟賀宗嶽所在企業的原檔做起了連連看。
下午。
高育良戴上老花鏡,手裡捏著一份自己當年在協調會上的完整發言記錄。
之前有人拿截斷的半截話來忽悠,這次上下文全齊了,高育良看完,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好傢伙,擱這移花接木呢?
“正明啊,你看這個日期,跟他們後來搞出來的那份說明,壓根就不是一碼事嘛!”
高育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鏡片後的眼神透著一股子文人的審視與不悅。
當年開會,貨場改造確實遇到了資金缺口,他作為會議主持之一,提出先核實新增工作量,再商量這錢由哪方出。
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公事公辦。
結果到了那幫人的企業說明裡,這段話直接被貼上複製到了長期提取保障收益的背景裡,硬說是省裡領導早就拍板支援。
“我前面說的是修路補做多少活,他們後面寫的是以後每年分多少紅。”
高育良氣笑了,“合著只要錢從地方出,就能把修路錢和養老錢混成一個意思了?這閱讀理解誰教的?”
周正明忍著笑,公事公辦地請高育良把當年發言針對的具體工作寫清楚。
高育良記性不差,當場回憶出當時扯皮的是一段外圍排水和道路接續工程,至於具體金額,年代久遠記不太準,建議去查施工變更單。
至於那份見不得光的補充約定,他連見都沒見過,更別提親歷了,這一點在說明裡寫得明明白白。
專案組的行動力拉滿,當天下午就把當年的工程結算單給翻了出來。
路確實修了,排水也確實做了,走的是正兒八經的基建支付路徑,跟後來那筆長期抽血的保障收益八竿子打不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