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收購議案送進辦公室時,附件裡仍帶著那筆四千八百萬元。
好傢伙,總額後面極其心虛地掛了“待最終核定”五個字,正文卻急吼吼地要求先行確認整體處置方向,美其名曰“方便外部資金儘快進場”。
算盤珠子都快崩到稽核人員的臉上了。
稽核員上下掃了兩遍,眼皮都沒抬,直接把原出資單位提交的異議拍在最前面,批註寫得梆硬:現有材料,不具備按確定歷史債務報議的基礎!
魏承業坐不住了,把人叫進辦公室,搓著手打商量:“你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先把議案遞上去,具體條件咱們留到會上再慢慢研究?”
稽核員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想空手套白狼的奇葩。
“魏總,領導上會是要先看見實打實的條件,不是先閉著眼給個同意方向,再讓底下人去擦屁股補窟窿!”
說完,稽核員把簽了字的意見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壓根沒給重寫一張的機會。
到了下午,公司按要求就這項接洽召開專門的事實說明會。
注意,是“事實說明會”,可不是“散財童子批准付款會”。
孟懷川早就放了話,有關部門只核職責與事項,絕不替企業董事會越俎代庖,更不准誰拿“省政府關心經營”這幾個字當尚方寶劍去搞收購!
會議室裡,魏承業還在垂死掙扎,苦著臉賣慘:“爭議可以走法律程式嘛,但眼下企業是真缺錢啊!要是等所有條件核完,廠子怕是先嚥氣了!”
旁邊一名國資工作人員推了推眼鏡,直接戳肺管子:“既然廠子急著用錢,那能不能把生產資金和舊權益購買拆開,咱們一碼歸一碼?”
魏承業眼神閃躲,乾咳一聲:“這個……復安那邊大概不會接受。”
“你問過了?”
“沒問,但他們本來就是整體打包報價的嘛。”
這話一齣,全場瞬間安靜,大家看魏承業的眼神都帶上了幾分戲謔。
鬧了半天,所謂“企業救命離不開整筆承接”,壓根不是客觀上沒活路,純粹是人家買方提的霸王條款,你魏大總經理在這兒替外人當傳聲筒呢!
其實就在當天上午,周正明已經找高育良核對過原退出約定中“整體解決”的適用範圍。
高育良捧著保溫杯,掃了一眼材料,慢條斯理地發問:“正明啊,你先跟我說說,這個‘整體’,究竟把哪些神仙裝進籃子裡了?”
“目前的方案,是把救命資金和那筆糊塗舊權益死死綁在了一起。”周正明如實彙報。
“呵,對方想捆綁銷售,那是人家做生意的算盤;但咱們地方政府有沒有義務當這個冤大頭,那是另一碼事!”
高育良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鏡片後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當年講整體銜接,前提也是先核清各方到底有什麼合法權利。”
“可不是誰往筐裡塞得爛菜葉子越多,最後分豬肉的時候就能多割二斤!”
頓了頓,高育良又笑眯眯地補了一刀:“真想試出對方是不是非綁不可,法子很簡單,拆開問!”
“三百萬經營週轉能不能獨立談?舊權益是不是非得今天逼著政府認賬?別光讓底下人替老闆猜一個‘人家不答應’,再把這個猜測包裝成‘大家實在沒辦法’!”
說話間,高育良拿起紅筆,在獲准辨認的參會名單裡,輕輕圈出了一個有些眼熟的名字,吩咐去查查這人的履歷和當年的簽收底單。
重名重姓常有,老狐狸從不靠拍腦袋定罪,但狐狸尾巴要是露了一截,他也絕不會假裝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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