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思垂眸看向腳前的青銅面具人，語氣淡得像掠過土坡的晚風：“你便是無面樓的人？”
青銅面具人趴在翻湧的土石裡，渾身筋骨像被震散了架，抬眼望著四周被生生踏平的山丘，眼底只剩駭然。
若非親身經歷，他便是死也不信，有人能憑一腳之力踏平整座山。
他心裡清楚，派出去的那名金牌刺客多半已經栽了，可他怎麼也想不通，那是在無面樓殺了幾十年人的老金牌，怎會短短時辰就把據點供了出來？
“我是無面樓駐錦官城的主事。”他啞著嗓子開口，事到如今再隱瞞已是無用，青銅面具後的臉一片死灰，“閣下既已找到這裡，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我問你，”顧思目光掃過他，語氣未變半分，“是誰要殺我身邊的人。”
青銅面具人瞳孔微動，眼角餘光猛地掃向身旁癱軟的鬼門青年，當即抬手狠狠一指，語速極快：“是他！是鬼門的人下的單！僱主是他們，我無面樓只負責出人手接任務，真正的主謀是鬼門！”
鬼門青年本就嚇得魂飛魄散，見他瞬間把鍋全扣過來，臉色“唰”地變得慘白，慌忙擺手辯解：“不是我！我就是個傳信的！是我師父讓我來對接的！”
顧思身形微動，指尖已扣住那青年的脖頸：“鬼門的人也敢動我的人，誰給你們的膽子。”
青年雙腳懸空，雙手死死扒著他的手腕，臉色漲成青紫，喉間擠出嗬嗬的聲響，慌忙掙扎著求饒：“饒……饒命！我有秘密！我說出秘密，公子饒我一命！我就是個跑腿傳信的，真不是主謀啊！”
顧思給了他說話的餘地，淡淡吐出一個字：“說。”
“是我師父！是我師父要動手的！”青年大口喘著氣，“他本來目標是您身邊那個叫小桃的丫頭，可無面樓樓主親自下了死令，說全樓上下誰都不許碰那丫頭半根毫毛，這單子死都不接！我們沒辦法，才退而求其次選了那個車伕周猛！所以我懷疑您身邊的那個丫頭有大秘密呀，我知道的全說了，公子饒命啊！”
顧思眸色微沉，這算什麼？
青年見他沉默，只當有了轉機，眼中燃起幾分求生的光，連忙繼續哀求：“公子！我真的就只是個傳信的，連我師父為什麼要殺那丫頭都不知道！您放我一條生路，我立刻滾出大楚，再也不敢踏足錦官城半步！”
下一刻顧思指尖微微發力，咔嚓一聲脆響刺破風聲，青年的脖頸應聲而斷，腦袋歪向一側，瞬間沒了氣息。
一旁的青銅主事看得渾身發冷，他混跡江湖數十年，見慣了生死，雖然自己早不懼死亡，可他也不想死呀，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強撐著硬氣道：“閣下……僱主已死，我無面樓與你並無死仇，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顧思緩緩轉頭看向他，目光掠過那張冰冷的青銅面具，停在他身上：“你們樓主，為何下禁令不許碰小桃。”
青銅主事心頭一緊。這是無面樓最高級別的鐵律，便是他這個駐城主事，也只知執行，不知根由，他咬了咬牙道：“樓主禁令，下屬只知遵命，不敢過問緣由。”
顧思低笑一聲，他緩步走到對方面前：“既然答不上來，那你這條命，也沒什麼留著的必要了。”
顧思抬掌隔空一拍，玄天崩的勁力凝而不發，直直落在青銅主事身上。
隨後顧思收回手，望著滿地狼藉淡淡嘆了口氣，修到天人境，沒想到總有螻蟻般的角色敢湊上來蹦躂。
鬼門，無面樓。
兩個名字在心底劃過，他眸色微冷。
下一刻，身影已化作一道淡煙，朝著皇宮方向破空而去。
皇城巍峨，硃紅宮牆綿延數里，顧思落至宮門前，腳步未停便徑直往裡走，守門禁衛本要按規矩上前盤問，看清來人面容後，手中長戈猛地一頓，齊齊躬身行禮，半個人都敢上前阻攔。
顧思一路行至太醫院後側的靜養偏殿，廊下早立著一名緋衣宦官，正是執掌內廷密衛的席無塵，見顧思走來，他連忙上前兩步，深深躬身：“顧公子，您可算來了，月白先生在殿內陪著，咱家已在此候您許久。”
“勞席公公等候了。”顧思微微頷首，“前面帶路吧。”
席無塵連忙側身引著他往殿內走，一邊低聲回話：“周壯士送來時傷勢極重，太醫院院判親自領著三位御醫會診，清創、續筋、施針忙了一個多時辰，好在沒傷及心脈要害，半個時辰前已經醒轉，性命是無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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