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問我這些，是公事，還是私事？見到與否，等見了姐姐，我會當面說。”
“屬下失言。”
祁照聞言，立刻收住話頭，不再多問，只保持半步距離安靜隨行。他心裡清楚，這種事，輪不到他一個下屬私下探底。
兩人沿著銀色光路一路往鹿臺方向走，兩旁的建築越來越高，路上的守衛越來越少。走到一處分岔口時，祁照停下腳步。
“屬下只能送到這裡。”
阿窈點頭，繼續往前走。踏上臺基，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上走。越往上，風越大，長髮被風吹得輕輕翻動。
息霧城的“鹿臺”，是城上的居所，也是全城最高的議事處。
殿內沒有一根立柱，整座穹頂靠冰層自身的結構懸在空中。地面由一整塊巨冰打磨而成，映著穹頂垂墜的冰稜，人走在上面像走在雲裡。大殿正中有一座高臺，檯面由整塊青玉雕成。高臺後面的牆面上，嵌著一整面冰壁，冰層之中封存著一株正在盛放的參天古梅，虯曲粗碩的枝幹向四面舒展，滿樹繁花灼灼。
大殿兩側，站著六個人。
左側三人著玄青色長袍，腰封上各佩一枚銅質令牌，鏨著三角鹿首，是巡城司的三位司長——執戟司、執燈司、執冊司。為首那人約莫四十來歲，面容冷峻，下頜蓄著一層薄須，是執戟司司長賀峻。
右側三人著素白色長袍，袖口壓著銀灰色的雲紋滾邊，胸前各繡一隻單角鹿首，是城主近侍的三位長老。六人皆垂手而立，姿態端肅。
高臺上一個女人半倚在榻上，手肘支著扶手，指尖託著腮，姿態慵懶，周身卻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壓。她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生得極美，頭髮是極淺的銀灰色，長及腰側，和沈聽瀾的深黑截然不同。面上覆著一層極薄的銀紗，只露出眉眼和下頜，隱約能看出眉眼輪廓與沈聽瀾有六分相似，眉眼間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冷。
高臺兩側，又各站著一個人。
左側是名清瘦青年，一身深灰長衫，架著一副銀絲眼鏡，氣質沉靜。
右側女子身形挺拔，紅色高馬尾束得極高，身著束腰玄色勁裝，腰間並排彆著兩把短刀。
阿窈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極快地掃過，三位司長神色如常，三位長老目光低垂。但空氣中那股沉滯的壓迫感，從她進來的那一刻便壓在了肩頭。
阿窈在高臺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姐姐，阿窈覆命。”
“人沒帶回來？”
聲音清冷，像冬日山澗裡結了薄冰的流水。和阿窈預料的一樣，城上問的第一句話，果然是這個。
“是，聽瀾哥不肯隨我回城。”
高臺之上，銀紗女子指尖輕輕叩了叩榻沿，一聲輕響，在安靜冰殿裡格外清晰。
“勸不動？”
“他說，他不會回來，”阿窈道，“也能當我沒來過。”
殿內極靜。銀紗之上，那雙與沈聽瀾相似的眼眸微微一斂。
左首的賀峻率先開口，話裡帶著一股火氣：“派你過去，不是讓你問他願不願意回來。是命你把人直接帶回來。什麼叫‘能當你沒來過’？他沈聽瀾現在，是在外頭活舒服了，連自己的來處都不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