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手腳利落地把碗筷布好，便安靜退了出去，餐廳裡只剩下兄弟兩人。
白季珩拿起湯勺，先給白辭盛了一小碗溫熱的鴿子湯，又換了公筷，夾了幾塊清淡的鱸魚肉放進他碗裡，“先喝點湯，魚也嚐嚐，今天的菜都是特意讓廚房準備的，看看喜不喜歡。”
白辭“嗯”了一聲，順從地喝了口湯，胃裡暖意融融。
看著白辭吃得安穩，白季珩的心這才放下大半。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餐桌正中央那盤深褐色的排骨上。剛才在廚房裡只顧著手忙腳亂，他還真沒正兒八經嘗過自己這手藝到底是個什麼味。此刻坐在餐桌前，看著這盤賣相慘烈的“黑炭”，他心裡不由地犯起了嘀咕——真的會有那麼難吃？
抱著“好歹是自己炒的”的那點好奇與勝負欲，白季珩拿起筷子，朝那盤排骨伸過去。夾的時候還特意挑了一塊看著相對順眼的，邊緣沒糊得那麼厲害的。
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剎那間，濃重的焦苦味、過重的鹹味以及裹挾著厚重油煙氣的肉香在舌尖轟然炸開，硬得像碳，苦得發齁。
白季珩腮幫子一僵，險些當場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硬生生憑著那點三少的體面和驚人的意志力，閉著眼睛嚥了下去。
這一口下去，他整個人都昇華了——“這哪是排骨？分明是炭精裹了鹽滷吧？！我剛才在廚房到底往裡面倒了多少醬油和鹽？陳叔到底是怎麼做到睜著眼睛看我把這玩意兒炒出來的？！”
白辭正低頭喝著湯，忽然聽見旁邊傳來“咕咚咕咚”灌水的聲音。他抬頭一看，白季珩正端著水杯，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一杯水已經見了底。
白季珩將空水杯重重往桌上一放，面部肌肉還在微微抽搐，強行壓下舌尖直衝天靈蓋的鹹苦。白辭看著他繃得死緊的側臉，眨了眨眼，語氣輕軟又純粹： “三哥，你……還好嗎？”
“咳……能有什麼事？我就是口渴了。”
說著，在白辭還沒反應過來時，白季珩已經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把那盤排骨連同自己炒的另外幾道菜——一股腦兒全部挪到了離白辭最遠的最邊緣。
“看什麼，我剛才仔細品鑑過了，這幾道菜火候不對，不適合你，今晚你就吃這邊的。”
白辭眼底泛起一層軟糯的溫意，順從地應了一聲：“好。”
然而話音剛落，他拿著湯匙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胃裡隱隱傳來一陣沉悶的鈍痛，帶著絲絲縷縷的噁心感向上泛。白辭眉尖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迅速平復下來。他沒有出聲，只當是剛才吃得太急，可胃裡那陣鈍痛卻沒有退，反而在幾息之間驟然翻了上來。
不過兩三秒的工夫，原本尚能忍受的鈍痛毫無預兆地急劇惡化！胃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烈撕扯捏緊，排山倒海般的劇烈痙攣與噁心感瞬間衝上了喉嚨！
“唔……”
白辭臉上的血色飛快褪去，轉眼便已慘白如紙。他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極其迅速地放下湯匙，單薄的身子無力地靠向椅背，右手死死按在了劇痛的胃部。
額角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連帶著呼吸都變得急促混亂起來。
白季珩對上白辭驟然慘白的臉色和劇烈起伏的胸膛，腦子轟的一聲，霍然站起身，一把扣住白辭單薄發僵的肩膀：
“白辭？！”
“白辭？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白辭？！你看著我。”
白季珩的聲音陡然拔高，扣在白辭肩上的手下意識收緊，又怕弄疼他，很快鬆了幾分。
白辭蜷著身子，額角冷汗涔涔，唇色褪得厲害。他一隻手緊緊按著上腹，另一隻手撐在桌沿，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