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伯格合上筆記本,推開玻璃門,快步穿過嘈雜的開放式辦公區,走到了大廳盡頭那間屬於CEO的透明玻璃房外。
二十四歲的馬克·扎克伯格正盤著腿坐在地毯上,膝蓋上擱著一臺cBook筆記型電腦,身上套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灰色拉鍊連帽衫,腳上踩著一雙阿迪達斯橡膠拖鞋,正跟兩個負責動態訊息流的產品經理激烈地比劃著什麼。
桑德伯格敲了敲玻璃門。
扎克伯格抬起頭,看了一眼桑德伯格臉上的神色,對兩個產品經理揮了揮手:“先按剛才說的改,下午再測。”
等兩個工程師走出房間,扎克伯格並沒有從地毯上站起來,只是仰起那張還帶著點嬰兒肥和雀斑的年輕臉龐,看著走進來的COO:“邁克爾(格萊姆斯)的電話?波士頓那家基金還是嫌估值貴?”
“波士頓那邊先不用管他們了。”
桑德伯格拉過一把轉椅,在扎克伯格面前坐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喜色。
“邁克爾剛才從門洛帕克打來電話,大摩動用了他們集團最高層的戰略股東關係,替我們爭取到了一個重量級的潛在投資方——紐約的遠星資本與遠日點資本。”
盤腿坐在地毯上的扎克伯格動作停了一下。
“遠星?”
扎克伯格眨了眨眼睛,幾乎沒怎麼思考就反應過來。“Lance Walker?”
“對,就是他。”
桑德伯格翻開手裡的筆記本,語速很快地介紹道,“你知道他上個月剛剛把原美林集團的總裁格雷戈裡·弗萊明挖過去組建了遠日點資本。根據邁克爾內部透露的訊息Walker手裡現在至少握著七十到八十億美元的純自由現金,而且目前中東和新加坡的主權財富基金也很有意向往他的新基金裡投錢。”
“邁克爾費了很大的勁,才透過大摩CEO約翰·麥克和弗萊明的私人交情,替我們爭取到了一個讓遠日點把Facebook列入考察名單的機會。弗萊明那邊已經把我們的財務材料調過去了,如果初步評估沒問題,下週弗萊明願意代表遠日點跟我們見一面,談談兩億美元級別的純現金注資。”
桑德伯格一口氣說完,原以為扎克伯格會立刻問起估值條件或者伺服器採購預算。
然而,地毯上的扎克伯格卻沒有接關於兩億美元的話頭。
這位二十四歲的矽谷神童把膝蓋上的筆記型電腦慢慢合上,放到一旁的地毯上。
他的目光落在玻璃牆外的一張白板上,眼神里漸漸浮起了一種桑德伯格以前極少在他臉上見過的神情——那是一種極其強烈的、混合著審視、興奮與某種棋逢對手般的探究欲。
在過去的四年裡,從哈佛大學的柯克蘭宿舍一路殺到矽谷的帕洛奧圖,馬克·扎克伯格從來沒有把任何一個同齡人放在眼裡過。
這並不是他自傲,25歲之前白手起家,短短幾年內建立億級使用者平臺、擁有十億美元級個人財富,扎克伯格甚至有一種自信——美國現代商業史上自己將是空前絕後之人。
不管是早年跟他打官司的文克萊沃斯雙胞胎兄弟,還是矽谷那些二十多歲的創業者,甚至包括沙丘路上那些五六十歲、西裝革履的風投合夥人,在扎克伯格看來,都不過是一群看不清未來網路圖譜、只會在舊規則裡打轉的庸人。
他把自己視為數字世界的築牆者,視為那個在十九歲就接手羅馬遺產、終結共和國混戰並開創帝國秩序的屋大維·奧古斯都。
直到今年秋天,大洋彼岸的紐約殺出了一個叫 Lance Walker 的人。
二十六歲。只比他馬克·扎克伯格大兩歲。
當扎克伯格還在為了維持Facebook賬面上那一百五十億美元的紙面估值、為了湊齊兩億美元買伺服器的過冬現金而不得不派桑德伯格四處奔走的時候;
那個同樣二十多歲的紐約同齡人,已經在真實世界的金錢與權力戰場上,幹出了一連串讓整個地球都為之震顫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