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弗萊明之後，陸澤沒有立刻午休，他順手點開了彭博終端旁邊的科技與創投新聞聚合訂閱欄，想看看矽谷那邊在紅杉資本釋出《好日子安息吧（R.I.P. Good Tis）》之後有什麼新動靜。
頁面剛刷新出來，矽谷頭號科技部落格TechCrunch在十分鐘前釋出的一條獨家頭條快訊，就跳進了他的視線：
【突發：Twitter聯合創始人埃文·威廉姆斯正式接替傑克·多西出任公司執行長；多西將轉任董事會主席。】
報道的篇幅不長，引述的是埃文·威廉姆斯剛剛在Twitter官方部落格上釋出的一封公開信。信裡的措辭寫得客客氣氣，把這次換帥形容為“公司發展壯大後的自然分工調整”，盛讚了傑克·多西在過去兩年半里作為創始人兼首任CEO的貢獻。
但TechCrunch的主編邁克爾·阿靈頓在報道末尾毫不客氣地捅破了那層窗戶紙：
據矽谷內部知情人士透露，這根本不是什麼和平交班，而是一場由董事會和主要投資人（聯合廣場風投USV等）聯手發動的“董事會政變”。因為Twitter的伺服器在過去大半年裡三天兩頭宕機（那隻著名的“宕機鯨”已經成了全矽谷的笑話），公司至今一分錢營收都沒有、燒錢速度卻越來越快。
而身為CEO的傑克·多西不僅對修復底層架構毫無辦法，每天傍晚六點還雷打不動地準時下班去上裁縫課、畫畫課和瑜伽課，最終把出錢又出力的聯合創始人埃文·威廉姆斯和董事會徹底逼毛了，直接奪了他的兵權，給他留了個沒有任何實權的“靜默董事長”虛銜。
陸澤看著螢幕上傑克·多西和埃文·威廉姆斯兩個人的照片，手指在滑鼠滾輪上停住了。
隨著這條日期標註為“2008年10月16日”的快訊跳出來，他腦海深處關於這家公司的歷史時間線，像被按下了開關一樣，瞬間清晰地串聯了起來。
他想起來了。
就是在這個十月中旬，多西被威廉姆斯和董事會聯手踢下了CEO的寶座；
緊接著在接下來的兩三個星期裡（十月底到十一月初），二十四歲的馬克·扎克伯格看準了Twitter內部剛經歷換帥動盪、賬上又極度缺乏過冬現金的虛弱視窗，代表Facebook向Twitter發出了一份作價五億美元的收購要約；
當時埃文·威廉姆斯和董事會一方面不想賣身給Facebook當附庸，另一方面嫌扎克伯格開出的條件裡絕大部分是按“150億美元虛高估值”計算的Facebook非流通股票、現金給得太少，最終在十一月中旬拒絕了扎克伯格；
再往後，為了籌措獨立過冬的糧草，Twitter在明年二月份才完成了C輪融資——當時的投後估值，只有區區兩億五千萬美元。
兩億五千萬美元！
陸澤靠在椅背上，看著螢幕上那個簡陋的藍色小鳥標誌，眼神微微閃動了一下。
如果從純粹的財務投資回報來看，現在這個時間點切入Twitter，無疑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這家公司今年夏天B輪融資時的估值才一億五千萬美元，就算按明年初的C輪價格算也才兩個多億；而到了十幾年後，當埃隆·馬斯克在2022年揮舞著支票簿把它私有化買下的時候，掏出的是整整四百四十億美元的真金白銀。
從兩億多到四百四十億，接近兩百倍的財務漲幅。
但在陸澤的算盤裡，Twitter真正的價值，從來就不是那幾百億美元的賬面市值。
它的戰略價值，遠比四百四十億美元這個數字沉重得多。
在接下來的十五年裡，這個原本只允許輸入一百四十個字元的簡陋網站，將演變成全人類歷史上獨一無二的“全球即時公共輿論廣場”與“政商權力擴音器”。
從華盛頓的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到各國元首、央行行長，再到華爾街的頂級對沖基金和矽谷科技巨頭——未來幾乎所有能夠瞬間引爆全球金融市場劇烈波動的第一手政治宣告、政策轉向、突發地緣危機乃至改變大盤走向的嘴炮，全都不是最先出現在《紐約時報》或CNBC的電視直播裡，而是最先從Twitter的時間線上炸出來的。
甚至連彭博終端後來都不得不專門付錢把Twitter的即時資料流直接嵌進交易員的螢幕裡，華爾街的量化高頻基金更是直接寫演算法抓取推文關鍵詞來進行毫秒級的自動下單。
誰控制了這家公司的底層規則與所有權，誰就等於在傳統主流媒體集團和華爾街的資訊壟斷之外，自己掌握了一座直通全球十億人視網膜的最高擴音塔。
幾個月前，無論是“遠星底”那封公開信，還是跟法國總統薩科齊的跨大西洋輿論交鋒，陸澤還得藉著彭博社和《華爾街日報》的渠道去傳遞聲音；
如果把Twitter的絕對控制權握在自己手裡，以後在這個星球上，再也沒有任何一家媒體或政客能堵住他的麥克風。
“不過，四百四十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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