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伺服器。”
桑德伯格把手機螢幕轉過來,推到桌子中央,語氣有些微妙地說道,“是《紐約時報》的DealBook專欄和《華爾街日報》的網路版。五分鐘前,他們幾乎同時發出了一篇關於我們昨天在紐約談判的獨家爆料,現在矽谷的TechCrunch也已經全文轉載了。”
扎克伯格探過頭去,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加粗大標題:
【獨家:矽谷神童碰撞華爾街鐵壁——Facebook與遠日點資本週五談判陷入僵局,估值腰斬引發扎克伯格憤然離席】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伸手拿過手機往下滑了滑。
報道寫得有鼻子有眼,顯然是昨天參加過二十五樓會議的某位外聘投行顧問或者律所邊緣人員漏出去的風聲:
文章詳細披露了週五在公園大道270號二十五樓長達六個小時的激烈交鋒——由前美林總裁格雷戈裡·弗萊明領銜的遠日點風控與投行團隊,拿出了厚達三百頁的現金流折現模型,不僅拒絕承認微軟去年給Facebook的一百五十億美元估值、將其直接腰斬至七十五億,更要求嚴苛的優先清算權、董事會觀察員席位以及對公司三千萬美元以上併購的一票否決權。
報道稱,二十四歲的扎克伯格在會上拒絕拿公司的控制權做交易,雙方爭執不下,扎克伯格在週五傍晚臉色鐵青地離開公園大道,這筆備受矚目的融資談判“已近乎徹底破裂”。
“誰這麼大嘴巴?”
扎克伯格看完報道,頓時皺起了眉頭,把手機放回桌上。
“這裡面寫的都是昨天的舊黃曆了!今天下午我和Lance明明已經在格林尼治把所有的事情都談妥了,現在外面這些科技部落格肯定又要在那兒幸災樂禍,說Facebook在金融危機裡融不到錢、估值崩盤了。”
這位二十四歲的年輕人是個直性子,當即轉頭對桑德伯格說道:
“雪莉,你現在就給公關部回電話,讓他們聯絡《華爾街日報》和TechCrunch闢謠!乾脆今天晚上就把遠星資本正式入股Facebook的訊息宣佈出去!”
“好,我這就給他們打電話——”桑德伯格伸手去拿手機。
“不用那麼急,rk。”
坐在對面的陸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臉上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不緊不慢地開口道:
“今天才星期六晚上,我們又不缺這一天的時間。外面那些人現在風言風語傳得越兇、跳得越高,等到下週一我們把簽好字的結果直接貼出去的時候,他們的表情不才越精彩嗎?”
扎克伯格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睛,腦子裡想象了一下沙丘路那幫看笑話的風投和科技部落格評論員在週日狂歡一整天、結果週一早上被幾億美元純現金的真合同狠狠抽在臉上的畫面——二十四歲少年的惡趣味瞬間被調動了起來,原本緊皺的眉頭一下子舒展開,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說得對!讓他們先得意一個週末,週一早上再看他們怎麼把今天拉出來的屎吞回去!”
扎克伯格只是覺得這樣打臉更痛快。
但坐在他身旁的雪莉·桑德伯格,原本已經摸到手機按鍵的手指,卻在聽到陸澤那句話的瞬間停在了半空。
作為一個在華盛頓財政部和矽谷巨頭公關戰裡浸淫了十幾年的老手,桑德伯格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那篇報道。
不對勁。
她緩緩收回放在手機上的手,抬起頭,目光穿過餐桌上的熱氣,若有所思地看向對面的陸澤。
燈光下,陸澤正端著青瓷茶杯抿了一口,察覺到她的視線,抬起眼皮,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溫和而平靜的微笑。
兩人隔著餐桌對視了一秒,誰也沒有點破,桑德伯格便不動聲色地把黑莓手機扣在了桌面上,笑著對扎克伯格點了點頭:
“Lance說得有道理,馬克。週末記者們也需要點故事沖流量,我就告訴公關部今晚保持沉默,一律回覆‘不予置評’,等週一早上再給他們送大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