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二。太平洋時間早上九點整。
加州帕洛奧圖,大學大道156號。
在昨天(週一)清晨Facebook官網與遠星資本聯合釋出了那則只有三行字的戰略投資簡訊之後,外界的媒體和沙丘路的風投圈還在為“扎克伯格到底向華爾街簽了什麼城下之盟”猜得熱火朝天;
而在Facebook總部內部,一場真正關乎數億美元真金白銀和公司未來控制權格局的關鍵行動,已經在今天早上一上班悄然拉開了序幕。
早上九點零五分,一封由執行長馬克·扎克伯格與營運長雪莉·桑德伯格聯合署名的內部加密郵件,連同一份由達維律師事務所起草、厚達二十八頁的《普通股股東及期權持有人專項現金流動性要約備忘錄》,同時傳送到了三類人的郵箱裡:
第一類,是2004年至2006年期間入職、目前手中期權已經完成歸屬的前兩百號早期工程師與老員工;
第二類,是已經離開公司、但手中仍持有大量原始普通股的早期聯合創始人與前任高管——包括兩個星期前(十月三日)剛剛辭職出去創辦協同軟體公司的哈佛室友達斯汀·莫斯科維茨、遠在新加坡的愛德華多·薩維林、前任總裁肖恩·帕克以及今年夏天陸續離職的幾位前副總裁;
第三類,則是2004年至2005年期間進入的十幾位矽谷個人天使投資人與早期小型風投基金。
二樓盡頭的CEO玻璃辦公室裡,扎克伯格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要約備忘錄封面,看著坐在對面的桑德伯格,嘴角帶著一絲難掩的興奮。
“雪莉,還是你想得周到。”
扎克伯格用手指點了點備忘錄第一頁加粗的那行字。
“週六在格林尼治的時候,Lance原本跟我說的是遠星那邊不設資金上限,有多少收多少。不過要是我們今天在通知裡直接寫‘不限量敞開收購’,外面那幫傢伙估計要端著架子觀望了。”
桑德伯格端著咖啡杯,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人性就是這樣,馬克。如果一件東西隨時都能無限量買到,哪怕價格再公道,手握籌碼的人也會覺得‘既然買方這麼急著全收,我不賣說不定能漲得更高’。
但反過來,一旦我們告訴他們池子很小、僧多粥少,搶不到這班車就得在寒冬裡再苦等三年,他們的算盤珠子立刻就會倒過來撥。”
實際上,這份在週日和週一由桑德伯格、伊莎貝拉以及達維律所合夥人共同敲定的執行方案,在規則設計上堪稱精密。
在剛剛發出去的正式要約檔案裡,核心條款被設定得頗有壓迫感:
第一,本次由遠星資本提供的普通股現金收購視窗,基礎總額上限暫定為一億美元,收購估值統一鎖定為五十億美元(摺合每股單價明確列明),視窗期預計開放十個工作日,下週五下午五點截止;
第二,在未來三年內,由於全球經濟危機嚴重、公司需將全部資金投入資料中心基礎設施建設,Facebook明確沒有任何IPO上市計劃,且原則上三年內不再安排第二次內部老股變現視窗;
第三,採取華爾街最成熟的“先收集不可撤銷申請、後確定最終交割配額”的機制——所有有意向套現的股東和員工,必須在十天內簽署具有法律約束力的《不可撤銷股份出讓申請表》,寫明自己願意按五十億估值出售的最大股數並交由託管律所鎖死;
第四,如果十天後的總申報金額超過一億美元,買方(遠星資本)與公司董事會擁有完全的自由裁量權:既可以選擇按比例削減每個人的成交份額,也有權單方面決定上調收購總額上限,並按照“外部早期小股東與離職人員優先、在職員工按比例調控”的順位完成最終交割。
“這叫雙向選擇權,主動權百分之百握在你和Lance手裡。”
桑德伯格放下咖啡杯,條理清晰地替扎克伯格拆解了一下。“首先,對外宣稱只有一億美元額度,能最大限度地製造稀缺恐慌,逼著那些想套現的人為了防止被按比例砍單,在不可撤銷申請表上把自己的最大出售底牌全填上來。”
“其次,等十天之後把所有人的申請收集齊了,你和Lance完全可以看菜下飯——如果申報的總量太大、超出了遠星本輪的現金預算,或者有些在職核心工程師填得太多、你怕他們拿了太多現金失去幹活動力,我們就按比例砍掉在職員工的成交額,只讓他們變現百分之二十改善生活;
反過來,對於那些已經離職的前高管和在董事會上跟你不一條心的外部早期股東,只要在遠星的資金計劃之內,Lance就可以直接啟動超額受讓條款,把他們報上來的股份一股不剩全吃掉。”
扎克伯格聽得連連點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愉悅。
既能用“一億限額”誘使所有人把底牌亮光,又能在開盲盒之後由著自己和陸澤的心意去精準切割份額、調控總資金量,這要讓他自己想可想不來。
而此時此刻,隨著那封郵件在上午九點零五分準時發出,從帕洛奧圖的辦公區,到舊金山的創業公寓,再到沙丘路和新加坡,收到郵件的各方股東幾乎在同一個小時裡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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