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他旁邊工位的另一名早期工程師滑過椅子湊過來,壓低聲音問:“你也收到雪莉的郵件了?五十億美元估值,全現金?”
“收到了。”後端架構師嚥了口唾沫,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地敲著,“我手裡的期權今年夏天剛全部歸屬完,按五十億美元估值算,全部稅前價值差不多有一千兩百萬美元。”
“一千兩百萬?去年微軟入股的時候不是按一百五十億算的嗎,那時候你可是三千六百萬的富翁!”
“害,別逗了,那是紙面上的數字,一分錢都不能拿去付房貸。”
後端架構師看了一眼窗外,聲音壓得更低了,“你沒看郵件第二條寫著什麼嗎?馬克明確說了,因為金融海嘯,公司未來三年內絕不考慮IPO上市!三年啊!現在外面道瓊斯指數動輒一天跌七百點,雅虎和谷歌的股價今年都跌去一半了,誰知道三年後網際網路泡沫還在不在?我現在每個月拿著一萬美刀的死工資,連在帕洛奧圖買套帶院子的房子都湊不齊首付,老婆天天在家裡抱怨!”
沒有人是傻子。
這些頂級的矽谷工程師當然知道Facebook未來可能會更值錢,甚至三年五年後上市有可能重回一百億乃至更高;
但在2008年10月這個全美百業蕭條、身邊朋友接連失業、股市天天崩盤的寒冬裡,“未來可能值三千萬的紙片”和“下週五就能打進銀行賬戶裡的幾百萬美元真金白銀”,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誘惑!
沒有人願意一分錢不拿、提心吊膽地死扛三年。哪怕再看好公司,至少也得趁現在先變現三分之一或者一半,換一套全款的豪宅、存幾百萬美元國債把下半輩子的幸福生活徹底固定好再說。
“問題在於總額度。”
旁邊的工程師指著螢幕上那行加粗的紅字,微微蹙起眉頭。
“遠星資本這次總共只拿出一億美元的額度......而且面向的不光是我們員工,還包括達斯汀(莫斯科維茨)、薩維林那些早就離職的大股東和早期天使。達斯汀一個人手裡的股份就值好幾個億,要是他或者哪幾個早期天使隨便賣一點,這一億美元的池子瞬間就被抽乾了!”
“如果總申報超過一億,就要按比例配售削減……”
後端架構師眼神一凜,當場做出了決定,“我本來只想套現三百萬美元買房的。但要是一共有三億五億的申報量衝進來,按比例砍下來我連一百萬都拿不到!不行,我現在就填表——我直接把允許申報的百分之五十上限(六百萬美元)全填進不可撤銷申請表裡....就算最後被砍掉一半,我也正好能拿到三百萬現金!”
一模一樣的心理計算,在十月二十一日上午的幾個小時裡,像傳染病一樣在所有收到郵件的持有人腦海中同時上演。
在舊金山的一間聯合辦公空間裡。
兩週前剛剛從Facebook辭職、正在創辦協同辦公軟體公司Asana的前任首席技術官(CTO)達斯汀·莫斯科維茨,正和律所顧問通著電話。
作為扎克伯格當年在哈佛宿舍裡的鐵桿室友,莫斯科維茨手裡握著Facebook超過百分之六的原始普通股。按五十億美元估值算,他手裡的股份價值超過三億美元。
“達斯汀,雖然五十億比去年微軟的價格低了不少,但現在的市場環境你是清楚的。”
私人財務顧問在電話裡極力勸說道,“你現在已經離開Facebook出來自己創業了,Asana接下來招人、買伺服器全要燒現金;而且你百分之九十九的個人淨資產全都綁在Facebook這一家未上市公司的普通股上,風險太集中了。現在好不容易有個華爾街大鱷肯掏純現金接盤,我建議你至少套現三千萬到五千萬美元出來,放進你的個人信託和創業基金裡。”
“我知道,我本來就打算賣三千萬美元做Asana的啟動資金和個人儲備。”
莫斯科維茨看著郵件裡“暫定總額上限一億美元、超額將按比例配售”的條款,皺著眉頭。
“但雪莉在郵件裡寫著這次總共才一億美元的池子。如果薩維林和那些早期天使也往裡擠,我報三千萬最後可能只能分到一千萬。你幫我直接按一億美元的額度去填那份不可撤銷出讓申請表!要是最後被削減,能拿到三四千萬正好;萬一他們全收了,多拿點現金也不是壞事。”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新加坡,以及矽谷的幾家早期個人天使投資人辦公室裡,反應更是激烈得多。
對於在2004年和2005年以幾百萬美元估值投進Facebook的早期天使和小股東來說,五十億美元的估值意味著近百倍的純現金暴利;
更何況他們當中的不少人今年在美股和房地產上虧得焦頭爛額,正被私人銀行追繳保證金。
一聽說“全現金、但總額只有一億美元、按申報比例配售”,這幫老狐狸連一秒鐘都沒猶豫,為了搶佔配額基數,紛紛把各自手裡持有的三成、五成甚至全部可轉讓老股,一股腦地填進了《不可撤銷股份出讓申請表》裡,火速傳真到了達維律師事務所的託管中心!
僅僅到了週二下午五點(視窗開放的第一天結束),當桑德伯格把達維律所統計出來的首日不可撤銷申報彙總數字報給扎克伯格和遠在紐約的伊莎貝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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