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拿的是昨天剛賺出來的二十二億浮盈裡的零頭去當攻城錘，本金連一根毫毛都傷不到，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本·卡恩跟陸澤對視了兩秒，胸口那股原本被風控紀律壓住的熱血也湧了上來，重重地點了下頭：
“你說得對，是我算得太小家子氣了。林，馬特，從高盛、摩根大通和德銀三個主通道調撥三億美元可用浮盈保證金，拆成十五億美元的英鎊兌日元市價賣單，不掛限價，直接按五分鐘脈衝演算法往162底下的買盤上砸。”
“明白。”林濤十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將三組五億美元規模的市價指令裝填進了執行通道。
……
同一時刻，地球另一端的日本東京，世田谷區。
時間已經是十月二十二日晚上九點三十五分。
在一棟安靜的二層木造一戶建住宅裡，丈夫和正在讀高中的兒子已經回房間休息了，四十六歲的家庭主婦佐藤雅子獨自坐在客廳的暖桌旁，身上披著一件薄毛毯，面前的東芝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正開著日本最大的零售外匯交易平臺“外為Online”的即時行情軟體。
雅子的手心裡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攥著暖桌邊緣的布套。
在過去三年裡，像東京成千上萬名被稱為“渡邊太太”的主婦一樣，雅子把家裡攢下的兩千五百萬日元存款（約合二十五萬美元），陸陸續續全都投進了高息的英鎊兌日元套利交易裡。
最初的兩年就像夢一樣美好。英鎊高達百分之五以上的利率，讓她每天早上醒來開啟電腦，都能看到賬戶裡多出好幾萬日元的隔夜利息。
靠著這筆比丈夫死工資還豐厚的額外收入，她不僅給家裡換了新車，還攢下了兒子明年去東京私立大學讀書的學費。
今年八月以來，英鎊雖然一路下跌，但按照主婦外匯論壇裡那些“前輩”傳授的經驗——英鎊是日不落帝國的貨幣，只要不在低點割肉，不要用太高的槓桿，每次跌下來補一點保證金死扛到底，遲早都會漲回去的。
上週二英鎊反彈回接近180的時候，她還慶幸自己沒有在168割肉。
可昨天夜裡到今天白天，天塌下來了。
英鎊從174一路狂瀉，直接跌穿了168、165。
今天下午，當匯率跌到163的時候，平臺發來了最後一次追加保證金的紅色警告郵件。雅子咬著牙，揹著丈夫偷偷去銀行，把家裡最後僅存的五百萬日元定期存單提前取出來，全部充進了保證金賬戶裡。
充完這五百萬日元之後，她賬戶的強制平倉線，被最後推到了 160.05。
只要跌破160.05，平臺系統就會自動把她持有了三年的英鎊多單全部按市價強行砍倉清算，她兩千五百萬日元的家庭積蓄將瞬間歸零，連一分錢都剩不下。
幸好，從晚上八點半開始，那根可怕的下跌曲線在162.40附近停住了。
主婦論壇的聊天室裡，幾百個跟她一樣滿倉死扛的日本散戶正在拼命刷屏互相打氣：
“守住了！162上方有倫敦的大銀行在買進！”
“160是2000年以來的絕對鐵底，整整八年都沒破過，絕對不會破的，大家挺住，等今晚美國開盤就會反彈了！”
雅子看著螢幕上在162.35和162.40之間輕輕跳動的綠色數字，乾燥的嘴唇微微顫抖著，雙手合十抵在額頭前，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向神明祈禱——只要守住160，只要熬過今晚反彈回170，她發誓明天就把錢取出來，再也不碰外匯了。
晚上九點三十八分（紐約時間早上八點三十八分）。
雅子睜開眼睛，看向螢幕。
就在她視線落上去的那一秒鐘，螢幕上那個原本停在162.35的數字，毫無徵兆地閃了一下紅光，直接跳空變成了 161.90。
雅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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