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萬一千兩百日元。還不到四百美元。
兩千五百萬日元攢了十年的家庭積蓄,在短短三分鐘的垂直跳水裡,化作了螢幕上這一行冰冷的結算尾數。
雅子呆呆地坐在暖桌前,甚至忘了呼吸。
而在這一刻的東京、大阪、橫濱和名古屋,成千上萬間亮著燈的普通公寓裡,同樣的紅色彈窗正在成批成批地炸開。
紐約時間早上八點四十分(東京時間晚上九點四十分),對於日本本土的保證金散戶而言,是一天當中最陰險、最無力迴天的死亡盲區。
在這個時間點,大部分日本工薪族和家庭主婦正坐在客廳裡看晚間電視節目或者準備洗漱入睡;
而更致命的是,日本全國商業銀行的跨行資金結算系統(全銀系統),早在六個小時前的下午三點整就已經準時關閘停業了。
在2008年,除了極少數預先綁定了特定同行即時轉賬介面的賬戶外,絕大多數日本散戶要想把存在三菱東京UFJ銀行、三井住友銀行或瑞穗銀行存摺裡的養老錢轉進外匯平臺救急,必須等到第二天早上九點銀行開門。
但來自紐約公園大道的那十五億美元重錘,沒有給他們留出哪怕一分鐘等待天亮的時間。
當162的防線被強行砸穿、匯率直逼160、並且往下的時候,無數日本散戶就算手裡還有別的銀行存款,也只能坐在電腦前,眼睜睜地看著轉賬頁面上顯示“非營業時間,資金將於次日九點匯出”的灰色提示,然後無助地看著自己的賬戶在接下來的點位被平臺的自動化風控程式按市價一刀斬首,連等到明天早上追加保證金的機會都沒有。
而日本散戶在160關口的大規模瞬時強平,僅僅是推倒了第一排骨牌。
每一筆散戶多頭的強制平倉,在盤口上都會自動轉化為一筆不計價格的市價賣出英鎊、買入日元的指令。
東京幾大零售外匯平臺的伺服器在160破位的幾秒鐘內,同時向國際銀行間市場傾瀉出了總額高達數十億美元的自動強平賣單;
緊接著,第二股和第三股毀滅性的力量在同一時間撞了進來——
在倫敦和紐約,那些昨天下午在阿根廷、巴西和東歐新興市場上遭受重創的多策略宏觀對沖基金,經過一夜的籌款失敗,未能在紐約時間早上八點半的最後期限前向高盛、摩根士丹利和摩根大通的主經紀商(PB)部門補足追加保證金。
八點四十五分一到,各大投行PB的風控清算臺不再等待客戶簽字,直接接管了違約基金的賬戶,將他們手裡流動性最好的英鎊和澳元多頭頭寸按市價強行砍倉變現;
與此同時,在160.00這個整數關口上,歐洲和日本各大投行早年賣給日本機構投資者的數百億日元規模的結構化票據與動力逆向雙貨幣債券(奇異障礙期權),在同一刻集中觸發了 160.00 的敲出與下限對沖閾值。
為了對沖手中瞬間爆表的負Gaa風險,巴克萊、德銀和野村證券的期權做市臺被迫加入砸盤大軍,跟著散戶強平單一起在市場上瘋狂拋售英鎊!
日本散戶因為銀行關門無法補錢而引發的瞬時強平潮;
華爾街PB對違約對沖基金的強制清算盤;
以及160關口投行奇異期權敲出引發的機器對沖盤。
三股不計成本的剛性拋盤在160整數大關下方合流,直接把外匯市場變成了一口沒有底的深井。
公園大道270號二十七層的交易大廳裡,所有人都站在螢幕前,看著那根已經徹底失控的分時線。
陸澤剛才讓人砸下去的那十五億美元攻城錘,早在匯率撞穿160.00的那一秒鐘就已經完成了使命;
接下來根本不需要遠星再動用一分錢子彈,被徹底引爆的市場自己就開始了自由落體般的踩踏:
八點四十五分,砸穿159.00;
八點五十二分,砸穿158.00;
九點零五分,連157.00的整數位都沒能擋住十秒鐘,報價一路狂瀉,直接殺到了 15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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