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聽得認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楊夜，原本的惶恐，漸漸散去了幾分。
“朕知道你惶恐，知道你怕自己做不好，這很正常。”楊夜的語氣稍稍放緩，依舊嚴厲，“沒有人天生就會做皇帝。”
“誰都是一點點學，一點點悟。朕會陪著你，教你批閱奏摺，處理朝政，識人用人，權衡朝局，把朕所有的本事，全都教給你。”
“你做錯了，朕會罵你，會罰你，會嚴厲糾正你，不會縱容你的半分錯誤。因為帝王之路，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連累的是天下蒼生。”
“但朕會告訴你，錯在哪裡，該如何改正，該如何堅守本心，不會讓你走彎路，更不會讓你受朕受過的委屈。”
他的嚴厲，從來都不是無端的苛責，而是規矩底線。他的溫柔，藏在句句為小九著想，為他鋪好前路的細緻裡。
小九看著七哥嚴肅又認真的模樣，重重地點了點頭，堅定地開口：“我知道了，七哥，我會好好學，我一定不會讓七哥失望，不會讓天下百姓失望。”
“好。”楊夜微微頷首，神色稍緩，“從今日起，每日辰時，你來養心殿，朕教你批閱奏摺，分析朝局，先從基礎學起，一步一步來，不可急躁，也不可懈怠。”
“是！小九記住了！”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楊夜便靠在榻上，忍著身上的傷痛，耐心地教導小九。
他拿出幾本簡單的奏摺，一句句講解，哪裡是重點，哪裡是官員的推諉之詞，該如何批覆，如何權衡利弊，如何體察民情。
小九有聽不懂的地方，他便放慢語速，反覆講解，不厭其煩。
小九寫錯了批覆，用詞不當，楊夜立刻沉下臉，拿起戒尺，錯一個字打一下手板，語氣嚴厲地指出錯誤，告訴他帝王措辭務必嚴謹。
下一刻，卻又拿起筆，一字一句，教他該如何書寫，如何把握分寸，罰得明白，教得透徹。
他雖嚴厲有度，卻又講道理，始終帶著兄長的包容與耐心，沒有半分遷怒。
小九從一開始的惶恐拘謹，漸漸變得認真專注，跟著七哥一點點學習，眼底漸漸有了光芒，也漸漸明白了七哥的良苦用心。
落日的餘輝灑落在他們身上，驅散了幾分寒意。
這是楊夜在這座冰冷的皇宮裡，唯一觸手可及的溫情與光亮。
墨塵站在殿外，靜靜看著殿內兄友弟恭，耐心教導的畫面，眼底滿是柔和。
夜兒願意當皇帝，他便繼續輔佐。夜兒要逍遙江湖，他便一路相隨。他願意陪在楊夜身邊，護他一世周全。
而一牆之隔的壽康宮，李明景依舊臥病在床，聽著海公公彙報養心殿的動靜，聽著楊夜耐心教導小九的訊息，默默閉上眼，一滴清淚滑落。
他知道，夜兒是真的心死，不願再留在這冰冷的皇宮裡。
咫尺殊途，終是，再難回頭。
壽康宮的窗半開著，暮春風吹進來，帶著幾分微涼。
宮人輕手輕腳收拾著行裝。衣物，器具，古籍，裝滿了十整箱。沒有絲毫喧囂，卻處處透著訣別的沉鬱。
李明景站在窗邊，一身素色常服，面色比前幾日更加萎黃憔悴，身形也顯得單薄許多。再無執掌天下的帝王威儀，只剩一身化不開的落寞與蒼老。
他目光落在宮牆之外，遙望著養心殿的方向，久久沒有移開，像是要透過重重殿宇，望到那個被他傷透的兒子。
沉默許久，他緩緩開口，帶著自己都未曾發覺的微弱期盼，問身旁垂首侍立的海公公：“海福，你再去養心殿問一次……夜兒，還是不肯見朕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