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楊夜肯鬆口見他一面，他便立刻放下所有臉面，去賠罪，去懺悔，求他一句原諒。
哪怕只看他一眼，他也心甘情願留在這深宮之中，再不提離去二字。
海公公身子一顫，猛地跪倒在地，眼眶瞬間通紅，哽咽著搖了搖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用多說，那搖頭的動作，已經是最明白的回答。
這些日子，他往返養心殿無數次，好話傳了無數遍，將太上皇的愧疚、牽掛與擔憂一字不落地帶到。
可等來的，永遠是客氣卻不留餘地的回絕。
李明景看著他搖頭，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徹底熄滅了。
他緩緩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宮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一聲嘆息裡，藏盡了悵然和無力，還有徹底的死心。
罷了。
本就是他虧欠在先，傷他至深，如今被厭棄被疏遠，都是他該受的。
他不該再留在京城，不該再出現在夜兒面前，惹他厭煩，擾他心神。
“不必再問了。”李明景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帶著徹骨的悲涼，“收拾妥當，即刻啟程，去驪山行宮。此生……不再回京，不復相見。”
他親手寫下一封訣別手書，寫儘自己的悔恨與掛念，隨後擦乾眼淚，頭也不回地離開壽康宮。
與此同時，太和殿內。
楊夜端坐龍椅之上，一身常服，脊背挺直，正低頭批閱奏摺。
硃筆在紙上緩緩落下，字跡沉穩有力，可他眉宇間，始終帶著一絲散不去的沉鬱。後背與膝蓋的舊傷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底那股空落落的悶痛來得清晰。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
許久，他忽然停下筆，狀似隨意地問身旁的太監總管：“太上皇那邊……近日，可有什麼訊息？”
這話問極淡，彷彿只是隨口一提，無關緊要。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三日里，這句話，他在心底問了自己無數遍。
總管太監微微躬身，壓低聲音，恭敬回道：“回陛下，壽康宮那邊，一切正常，並無訊息傳來。”
楊夜握著硃筆的指尖一顫，心底那股空落感，又重了幾分。
他剛要繼續批閱奏摺，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熟悉的哽咽哭聲，由遠及近。
“你們讓開！奴才有要事稟報，別攔著！”
“誰給你們的膽子，阻攔太上皇的訊息？”
海公公跟幾個侍衛拉扯著，披頭散髮，連禮儀都顧不上了。見楊夜走出來，他“噗通”一聲跪倒，重重磕頭。
“陛下！陛下！您終於肯見奴才了！”
“求您聽老奴一言……太上皇已經收拾好行裝，即刻便要啟程前往驪山行宮，長居不出，再不回京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