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楊姬澄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昨日他還在御書房裡閉門不見，任由外頭風言風語。今日這是怎麼了？
“朕做了一個夢。”
李明景捧著她的臉，拇指擦去她頰邊的雪水，一字一字地說，“夢裡朕瞎了眼，信了讒言，逼死了你，還給夜兒服下牽機，百般虐待，任人折辱。朕在夢裡過了三十年，悔了三十年……”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澄兒，如今朕醒了，朕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楊姬澄望著他通紅的眼睛，忽然就信了。李明景此刻的眼神，分外滄桑疲憊，像是歷經輪迴，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跋涉回來的。
“夜兒呢？”李明景猛地想起來，轉頭問海公公，“夜兒在哪兒？！”
“夜兒？”海公公愣了一下，李明景這才反應過來，這一世，楊夜還沒被剝奪國姓，還是他的嫡子七殿下——李長明。
“就是七殿下！”李明景纏著聲，心裡不是滋味。
“回陛下，七殿下應該下學了。”海公公抹著眼淚笑，“老奴這就去請！”
“不用請。”李明景把大氅解下來裹住皇后，打橫一抱，“朕和澄兒一起去接。”
國子監門口，散學的孩童三三兩兩地出來。
五歲的楊夜揹著書包走在最後，垂著頭。今日國子監里人人都在傳，說外祖家要滿門抄斬了，說他母后跪在殿外請罪，說他這個最受寵的七皇子，怕是要做到頭了。
他不在乎他受不受寵，哪怕父皇將他貶為庶人，為奴為婢，他也無所謂，他只想讓母后平安，讓楊家度過這次危機。
“長明！”
楊夜抬起頭，看見雪幕裡跑來一個人——沒打傘，沒穿大氅，跑得跌跌撞撞，跑到他面前，一把把他抱了起來。
“父……父皇？！”
楊夜嚇壞了，他剛剛還在想著父皇，父皇就從天而降。而他的母后楊姬澄，正站在父皇身後，一臉笑盈盈的看著他。所以……父皇和母后這是和好了？
“想爹了沒有？”李明景把兒子的小臉按在自己頸窩裡，聲音悶悶的。
不管夜兒想他了沒，他可想死小時候的夜兒了。這一世，他定要加倍對夜兒好，好好補償他虧欠的一切！
小楊夜僵在他懷裡，半晌，小聲說：“……父皇，您沒事吧？是不是兒臣昨日背錯書，您被氣糊塗了？”
李明景“撲哧”一聲笑出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是，父皇是氣糊塗了。”他顛了顛懷裡的小人兒，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父皇錯了，以前都做錯了。”
好在，他還有機會彌補。
那一年的冬天，後宮的人都覺得陛下魔怔了。
楊家的案子，他三日就查清了，誣告的人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楊老將軍官復原職，加封太保。聖旨到的那天，老將軍在朝堂上老淚縱橫，皇帝親自下丹墀扶他，口稱“岳丈”，嚇得老頭子差點又跪了回去。
皇后宮裡的金絲炭，從那一冬起，就沒斷過。李明景每日散朝必去陪她用膳，皇后咳一聲，他能把太醫院全叫來。楊姬澄起初受寵若驚，後來習慣了，某日隨口說了句“御膳房的蜜餞太甜”，第二日，民間手藝最好的蜜餞師傅就被請進了宮。
至於七殿下——
從前，七殿下見父皇如見閻羅；如今，七殿下每日散學，書包還沒放下，就被父皇撈過去考功課。考完了不算，還要手把手地教寫字，寫對了，賞一塊糖畫；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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