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掌心登時浮起一道紅痕。楊夜的指尖顫了顫,沒吭聲。
“你熬了多少夜,你以為朕不知道?福貴不敢說,墨塵不敢說,可朕是瞎的嗎?!”李明景的聲音陡然拔高,“第二戒——打你諱疾忌醫!”
又是一下,比剛才更重。
“太醫令三個月前就說你心血虧虛,讓你靜養!你的靜養呢?!你把他的話當耳旁風,把朕的話當耳旁風!”
“第三戒——打你不孝!”
這一下打得極重,楊夜悶哼了一聲,掌心已經腫了起來。
“父皇——”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倔強,“兒臣是天子。江山社稷,億萬子民,都壓在兒臣一個人肩上。兒臣一日不勤政,就有不知多少事耽擱下去,兒臣——”
“天子?”李明景打斷他,冷笑了一聲,“你先是朕的兒子,然後才是天子!”
殿內驟然一靜。
楊夜抬起頭,怔怔地看著他的父親。
李明景站在燈下,握著戒尺的手在抖。這個半輩子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男人,此刻眼圈通紅,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楊夜,你今日栽在太極殿上的時候,朕正在用早膳。海福連滾帶爬地進來報信,朕手裡的碗當場就砸了。”
“朕往太極殿跑的時候,你知道朕在想什麼嗎?”
“朕在想,朕這一輩子,南征北戰,什麼陣仗沒見過,什麼風浪沒經過。朕不怕打仗,不怕死,朕這輩子就怕一件事——”
他的聲音抖得幾乎說不下去:
“就怕白髮人,送黑髮人。”
“你母后走得早。朕就剩你了。你要是把自己熬死在龍椅上,你讓朕怎麼辦?你讓朕到時候,跪在太廟裡,跟你皇爺爺、跟你母后,怎麼交代?!”
戒尺“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楊夜跪在那裡,仰著頭,看著父親通紅的眼眶,看著他鬢角刺目的白髮,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嗡”的一聲,斷了。
“父皇……”他啞著嗓子開口,額頭緩緩抵上冰冷的地磚,“兒臣……知錯了。”
“錯哪兒了?”
“錯在……拿命不當命。”楊夜的聲音悶悶的,從地磚上傳來,“錯在,忘了自己不只是天子,還是父皇的兒子。”
李明景站在原地,看著跪伏在地的兒子,半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彎下腰,撿起戒尺,又看了看楊夜紅腫的掌心,到底沒再打下去。
“剩下的十七下,先記著。”他把戒尺收回袖中,語氣生硬,“再有下次,一併清算。”
“是。”
“起來吧。”李明景別過臉去,從袖中摸出一瓶藥膏,丟在桌上,“自己擦。擦完了睡覺,今夜不許碰摺子。”
楊夜跪著沒動。
“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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