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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李明景回到自己的寢宮，坐在燈下，攤開自己的右手。
握戒尺的那隻手，虎口震得發麻，掌心一片紅。
海公公進來送安神湯，看見他對著自己的手掌出神，小心翼翼地勸：“太上皇，陛下年紀輕，身子骨結實，養養就好了，您別太往心裡去。”
“結實？”李明景合上手指，聲音啞得厲害，“海公公，朕今日去太極殿的路上，腿都是軟的。”
“朕這輩子，刀架在脖子上的時候，腿都沒軟過。”
海公公不敢接話了。
“他掌心那三道印子，是朕打的。”李明景望著燭火，喃喃道，“可他栽下去的那一下，比朕打他三十下、三百下，都疼。”
“疼在朕這兒。”他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殿外風聲嗚咽。這一夜，養心殿的燈亮到四更——楊夜沒批摺子，只是睜著眼睛，看著帳頂，掌心的傷一跳一跳地疼。
疼得他心裡某個地方，也跟著一跳一跳的。
楊夜的身子養了半個月，臉色總算見了點血色。
這半個月裡，李明景雷打不動，一日三趟地往養心殿跑。早上盯著他喝藥，中午盯著他用膳，晚上盯著他睡覺，盯得楊夜比坐牢還難受。
半個月後，李明景覺得光靠自己盯，治標不治本。
他得給楊夜找個人，一個能名正言順、日日夜夜、寸步不離地管著他的人。
這天用晚膳的時候，他放下筷子，狀似隨意地開了口：
“夜兒，朕尋思著，該給你選個皇后了。”
楊夜夾菜的手一頓：“父皇說什麼？”
“選個皇后。”李明景慢悠悠地喝了口湯，“你今年也二十有二了。放在民間，你這麼大的小子，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
“父皇。”楊夜放下筷子，眉頭皺了起來，“兒臣現在沒這個心思。”
“沒心思？”李明景挑眉，“選妃又不是讓你幹活，要什麼心思？禮部操持，宗正協辦，到時候你只管坐著挑人。”
“兒臣說了，不想選。”
“為什麼不想？”
“朝政繁忙，國庫空虛，北疆剛賑完災，南邊水師還在練兵。”楊夜的聲音冷了下來，“這個時候大選秀女，勞民傷財，傳出去像什麼話？”
“說得冠冕堂皇。”李明景也放下了筷子，“朕看你就是不想讓人管著你。”
“朕不需要人管！”
“你不需要？”李明景冷笑，“半個月前栽在太極殿上的是誰？太醫令說你再這麼熬，熬不過三十歲的是誰？楊夜，朕把話給你說明白——朕給你選皇后，不是為了開枝散葉，是為了找個人，在朕看不見的時候，替朕管著你吃飯、管著你睡覺！”
“那是選皇后，還是選個管家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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