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明景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他,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了下去。半晌,他緩緩站起身,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穩。
“好。”他點了點頭,聲音輕得像飄在空裡,“好得很。”
“父皇——”
“傳朕的口諭。”李明景沒有看他,對著殿外揚聲道,“陛下龍體欠安,即日起,除每日早朝外,禁足養心殿,靜心思過。沒有朕的手令,不許踏出殿門半步。”
說完,他抬腳就走。
走到門口,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楊夜,你記住。朕管你,不是因為朕閒得慌。”
“是因為朕是你爹。”
殿門開了又合,寒風灌進來,吹得燭火一陣亂晃。
楊夜站在原地,看著那扇合上的門,張了張嘴,到底沒喊出聲。他緩緩坐回椅子上,看著滿桌沒動幾筷子的菜,忽然覺得胃裡一陣陣地發堵。
他知道,自己方才那句話,說重了。
……
禁足的日子,比楊夜想象中難熬。
頭三天,他還撐著一口氣——朕沒錯,朕是為了江山社稷,是父皇逼得太緊。
到第五天,這口氣開始漏了。
那日他說完那句話,父皇臉上的血色,是一點一點褪乾淨的。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父皇那樣的眼神——不是憤怒,是疼。被自己親兒子捅了一刀,還不能喊疼的那種疼。
到第八天,楊夜坐不住了。
他寫了道歉的摺子,寫了撕,撕了寫。寫“兒臣知錯了”,覺得太輕;寫“請父皇恕罪”,又覺得太生分。一封道歉信,寫得比北伐的軍報還費勁。
最後他捏著筆,憋了半天,就寫了五個字:
“父皇,兒臣錯了。”
摺子遞出去,石沉大海。
楊夜在養心殿裡轉了三圈,越想越不是滋味。老頭子這是真傷心了。
而皇宮的另一頭,李明景捏著那張只有五個字的紙條,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海公公在旁邊看著自家太上皇,看他板著臉,看他嘴角抽了七八回,看他最後把紙條仔仔細細地撫平,收進了貼身的荷包裡。
“太上皇,”海公公試探著問,“陛下都認錯了,要不……”
“再晾他幾天。”李明景哼了一聲,端起茶盞,“不晾透了,不長記性。”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膳房那邊,他這幾日進得香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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